沈清辞挑了挑眉。
"特管局甲级押解专车,配了行动一队三名好手,还有吴铮亲自压阵,能让人在半路劫了?"
"不是劫车,是灭口。"
陈怀远端起茶杯,没有喝,指尖轻轻转动着杯沿。
“两辆满载重油的重型油罐车从逆向车道直接撞过来,当场引爆。对方派出了六名半机械死士,全都在心脏里缝了水银阴雷,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吴铮拼死护住囚笼,但柳青峰在撞击中被震断了心脉,颅内灵台更是被一股潜伏的尸蚕毒引爆。”
沈清辞指尖在石桌上轻叩了一下。
“尸蚕毒是控魂禁术。说明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华东分局大牢。”
"不错。"
陈怀远叹了口气。
"孙若烟用尽了手段,也只保住了他一口气。人现在躺在分局地下三层的重症监护室,成了彻彻底底的植物人。神魂碎成了渣,搜魂术都用不上。"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素色长衫在风中微微摆动。
“押解路线算是特级机密吧。”
这话一出,石桌周围的空气仿佛冷了三分。
陈怀远没有反驳。
他只是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出发前半小时才随机抽签定下的三条线路之一。沈局,局中有眼睛,在揪出内鬼之前,高层的很多指令,你听听便罢,切莫全信。”
沈清辞沉默片刻。
识海深处,那幅画面又来了——
电闪雷鸣中、崩塌的高楼、千万生魂的哀嚎,以及陈怀远身披道袍以身殉阵的惨烈决绝。
她抬眼看了看面前的陈怀远,掩去情绪,道:"柳青峰废了,赵天成也招供得差不多了。按理说,江城这案子算是结了。那陈顾问今天来,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陈怀远深吸一口气,收起桌上的屏蔽器,重新换上一枚加密的黑色U盘,插在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上。
屏幕亮起,弹出一份标有绝密字样的档案。
最上方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证件照。
女子二十七八岁年纪,生得极美,眉眼梳理,一头齐肩短发利落干练,唯独肤色苍白得有些不正常,隔着屏幕都能感到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顾氏集团掌门人,顾寒烟。"
陈怀远指着屏幕上的照片,沉声开口。
"天海市半数以上的远洋贸易和港口物流,全卡在顾氏手里。顾家是百年望族,祖上出过前清的海运总督,底蕴深厚得吓人。"
沈清辞扫了一眼照片,目光落在女子锁骨下方隐约浮现的一道青灰色纹路上。
"天生纯阴绝脉?"
她顿了顿,像是有些惋惜,"还是活不过二十八岁的大凶之体!"
陈怀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沈局果然法眼如炬。三天前,顾家老爷子突然在天海老宅中邪昏迷,浑身生出黑斑,口吐黑水。天海分局派去两位长老查看,刚踏进卧房就被煞气震伤了本命法器。顾寒烟动用了家族全部的人脉,请遍了南方的名医与玄门宿老,无一人能解。"
天海,顾家?!
沈清辞端着茶碗,指尖在粗陶茶碗边缘轻轻滑过。
她目光微敛,识海中浮现出一道极其微弱的因果残相——
黑雾翻涌的海面下,七道青铜锁链收紧,直直钉入天海最高的大楼,而站在大楼顶端的那个黑衣女子,身上缠绕着滔天的阴煞与业障。
若任由事态发展,整个天海都将化作人间炼狱。
更何况,七煞阵第二处阵眼也在那里。
这一趟,天海必须去。
沈清辞收回思绪,看向陈怀远。
"顾寒烟现在在哪?"
陈怀远看了一眼腕上的老旧机械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苦笑。
"以这位顾总雷厉风行的性子,接到陆岩队长的暗线引荐后,连夜包了专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的人应该已经进江城老城区了。"
话音刚落。
巷子口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引擎轰鸣声,两辆通体漆黑的防弹加长轿车缓缓驶入狭窄的青石板巷,轮胎碾碎路面的积水,稳稳停在小院门外。
车门打开。
四名身材魁梧、耳戴对讲机、身穿黑色西装的贴身保镖率先下车,迅速散开封锁了巷口两端。
紧接着,市局刑侦支队长陆岩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她依然是一身利落的深色警用冲锋衣,短发齐耳,神色冷峻,站在车旁,目光扫过巷口,确认安全后才退到一旁。
后排车门被保镖拉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车内迈步走下。
顾寒烟身着一套剪裁极简的黑色定制西装,内衬素白丝绸衬衫,下身是同色西裤,裤线笔直,脚踩一双黑色细高跟鞋,齐肩短发垂在肩后,发梢被风轻轻掀起。
她的脸色极为苍白,唇色浅淡,脖颈间挂着一块温润的平安玉佩,玉佩表面隐隐泛着一层被阴煞侵蚀的暗灰。
整个人站在那里,周身仿佛自带一股无形的寒意,连周围空气中的湿气都凝成了细微的冰雾。
她抬步走向院门,保镖上前一步,替她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顾寒烟迈步而入,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叩击声。
踏入天井的一瞬间,顾寒烟脚步微顿。
老槐树顶端,巴掌大的雪鸮玄霜低头俯瞰,琥珀色的兽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幽光。
顾寒烟敏锐地感应到了头顶传来的压迫感,目光微凝,随即移向回廊下方。
回廊阴凉处,沈清辞端坐在竹椅上,一身洗得素色棉麻长衫,手里握着那只粗陶茶碗,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撞在一起。
天井里落叶无声,死寂一片。
顾寒烟在石桌前三步处站定,目光掠过石桌上的残茶、旁边的陈怀远,最后重新落回沈清辞身上。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烫金文件,放在石桌边缘。
"沈局长,我是顾寒烟。"
顾寒烟的声音清冷如碎玉,带着常年执掌千亿财阀的决断与威严。
"天海顾氏旗下七家远洋航运公司、天海港三大深水码头的永久停靠权,外加五千万现金支票。"
她抬起眼眸,直视着沈清辞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只要我爷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