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大督主素来有话直说,怎吞吞吐吐的?”她不由打趣道,“不妨直言,我还能怨你不成?”
“我总觉着,你只似你母亲,与你父兄半分不像。”霍玥便直言道,“实则那年与你相识时,我便觉你只似母亲,不似兄长。”
“这有何不能言的?竟让你犹豫半晌,”她不禁笑了,“我的确肖似我娘,不似他们。从小到大,也不是没有旁人这般说过。我如今愈发庆幸,像我娘才好。”
“其实,你生得也像陆太妃。”霍玥暗道,却未宣之于口。
休养许久,翌日清晨,霍玥便回了宫里当值。
养心殿内,他正俯身呈请赵铎,神色郑重,“陛下,臣意娶清荷为妻,求陛下成全!”
“你呀……”赵铎神色无奈,只事已至此,见他始终心意不改,便道,“朕……准了。”
闻他终于应下,霍玥眸光霎时明亮起来,笑中含泪,显是喜极而泣,“臣……谢陛下隆恩!”他跪伏在地,向赵铎重重叩首。
“起来吧,”赵铎无奈轻叹,伸手扶他起身,“朕是准了,但你莫好了伤疤忘了疼,既要成婚,这夫纲该振一振了,若还叫她欺负了去,如何当得起这提督之名?”
霍玥满心喜悦,只笑道:“陛下尽管放心,她不舍得欺负我。”
赵铎闻言,只觉满心无力,仍沉声道:“往后日子还长,她眼下不舍得,不代表一直不舍得。你得将姿态放高些,能对她十分好,便只予七八分,她本就仗着你待她好伤过你,你若再舔脸凑上去,难保她不会得意忘形,恃宠而骄。”
霍玥闻言,不置可否。道理实则都明白,可他做不到。饶是如此,仍向赵铎屈身致谢。
“有件要紧事,朕得遣你出京一趟,”赵铎回过神来,论起正事,“今夏山东一带倭寇肆虐,海盗猖獗,民不聊生。沿海卫所那些千户百户,还有上头的指挥使,不知是做什么吃的,屡战屡败。事态严重,朕得派个信得过的人去查查。”
时下内忧外患,赵钰尚未寻到,沿海又生动乱。
“臣定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霍玥沉声应下,目光沉凝而坚毅。
“朕知你心疾缠身,本不该长途奔波,只朕思来想去,你最合适,也最让朕放心。”赵铎又道,眸中含着关切,“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职责所在。敢问陛下,臣何时出发?”他温声询问道。
“你稍作休整,七日后便出发吧。”赵铎道。
“是。”霍玥应下,却若有所思。原想着赵铎应允他二人婚事,待准备妥帖,下月即可成婚。只眼下往山东临海各州县跑这一遭,尚不知何时归京,婚仪便只得暂且搁置了。
“朕知你等不及了,只这么些年都等过来了,就这一两月,人还能飞了不成?”赵铎一眼瞧出他所思所想,不由嗔道。
“陛下说得是。”霍玥亦忍不住笑了,“什么都瞒不过陛下。”
入夜,待回府,霍玥便将今日之事告知沈清荷。
得知赵铎终于应允他二人婚事,沈清荷自是欢喜,却又心疼他来回奔波,难免受累。
“玥哥,不如你我出京前,将婚事办了吧?”她未多加思索,便直言道,眸中满含期盼,“这样我也能名正言顺伴你出京,贴身照顾左右。”
“七日后便要离京,会不会太仓促了?”他不想委屈了她,虽知自己身份,婚仪自没有寻常人家那些繁文缛节,但该有的,一样不得亏待她。
“不仓促,你我蹉跎这许多年,经历这许多事,陛下好不容易应允了,便趁早办了吧。不过是一个仪式,只要能与你结为夫妻,怎么办都行。”她神色欣喜,语气干脆。
“可我不想亏待了你,于你我而言,婚仪只此一回,七日之内,许多物件尚来不及准备。”他又道,“都是你应得的。”
“来不及准备的,都不重要,尽管省了便是,”她依旧坚定,“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而非供旁人观赏品评。”她说着,不禁想起当初嫁与宋知砚时,倒是十里红妆,盛大欢腾,可这段婚姻结局如何,不言而喻。
“那便依你。”他思索良久,知她全不在意,便爽朗一笑。他自知此番离京办差,她必要一同前往,若还这般不清不楚地厮守一处,的确于礼不合。他实则,也想尽快娶她过门呢。
就这般,二人婚仪便定在了四日后,出京前的第三日。
霍玥吩咐福宁和德满准备一应所需,自己则亲自请了尚衣局尚宫和典衣过来,记了他与沈清荷身形尺寸,量身定制婚礼吉服。
“就这几日了,连夜赶工未免辛苦,吩咐她们取几身儿现成的试穿,取最合身的那件便是。”沈清荷温声道。
“就依你的,”霍玥神色无奈,“不想委屈了你,谁叫你心性善良,怜人之苦呢!她们若将这吉服赶制出来,我自会犒赏,不会叫她们白白辛苦。”
“罢了,尚衣局是什么地方呀?总有合身的。”她便开解他。
“督主,裴秉笔来了。”福宁进来通传道。
霍玥越过前院,便望见裴映一身红底织金蟒袍,满面笑容,凤眼含春,恰似春日里盛放枝头的桃花,活色生香。
“你我兄弟多年,知你即将成婚,为你备了份贺礼。”他笑道,手中正揣着一方做工精细的金丝楠木盒子,“待洞房花烛时,便用得上了。”说到这里,他又向他走近些,压低声音,神色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