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空城把刀放在一旁晾着,手撑在膝盖上对莫尘说:“你…记得还真清楚,是刚走江湖吧?”
“不是刚走,走了有一年了,从塞外走到这儿的。”十七岁的莫尘眉眼弯弯,“但没你走的地方多,名气大。”
叶空城哈哈一笑:“你这人有点意思,医术这么高,又古道热肠,却是个缺心眼的。”
莫尘直接就皱了眉道:“你怎么这样说话?”
叶空城笑着看她:“觉得我说的不对?那你说,你为什么不搭理罗象天?”
“我忙着救人!”莫尘理直气壮道:“那时候我手下扎着针呢,哪儿还有空理她?”
叶空城便缓缓停了笑:“你可知她是枫林城城主?与她…”
“可是人命关天!”莫尘打断她的话,不分青红皂白的说:“与她交恶她又不能当场杀了我,可我要是停手那条人命就当场没了!”
“。”
叶空城看着莫尘,半晌才笑出来一声,她道:“小子,有前途啊。”
“啊?”莫尘原准备好了与她吵一架,却冷不丁遭她这一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看着那位北侠拾了刀起身,看着她走向日出。
万丈光芒铺洒而来,相貌周正刚毅的女人抱了刀回头,对她道:“天亮了,走,我请你喝酒。”
她犹在愣神,身后已有一人狂奔而来,熊一样高壮的萧岸青一把把她拎起来:“叶侠客,莫姑娘,还是萧某请吧,多谢昨日二位的相助了。”
叶空城道:“好啊。”
萧岸青问:“那萧某多请几个人,不介意吧?”
叶空城但笑不语,莫尘摇了摇头,萧岸青于是一招手,从身后黑暗中招出一堆湿漉漉的兵士,她回头吼了一句:“大伙儿们跟上,今日萧某请了!”
一片欢呼。
日光初绽,耀眼明亮。
她们在镇上的酒馆里开宴,萧岸青点了几桌的菜和好酒。
酒是江南地带的糯米酿,甜而不腻,回味绵长。
那年莫尘初入江湖,酒品还不太行,半醉之后就胆大包天的去夺叶空城的刀,不妨被刀刃给划伤了手,抱着自己的手呆呆的看着它流血也不觉疼,叶空城要给她扎上,她却一把推开了人,坐在桌上哭喊:“你欺负我!”
萧岸青和一干士兵都笑的打跌,叶空城也无奈至极,只好裹了刀递给她,趁着她抱刀给她包扎手。
那时正是湘地的春日,绿柳摇曳,青荷初撑,阳光清亮如水,空气中飘着江南糯米酿的甜香。
莫尘心满意足的抱着叶空城的刀,熬了一宿的少年人彻底撑不住睡意,醉倒在了江南的烂漫春光里。
谁也想不到她以后会遇见些什么,
就像谁也想不到,五年后医仙莫尘九死一生逃出江湖;六年后一代仁将萧岸青就在剿除水匪的时候壮烈牺牲;二十年后北侠叶空城折刀断臂,踏一叶扁舟归隐,再不问世事。
四十多年后早已改头换面的莫尘抱着一壶江南的酒,在苦寒的北凉竹林中半醉半醒的嘟囔过往,厚厚羊绒覆盖周身,她听着竹叶潇洒,脸色酡红的哼出一声气声。
秋水俯耳倾听,听得她说:“你有本事别动…咱,论拳脚功夫,看我不…扎死你!”
秋水缓缓坐下,又给自己斟了杯酒。
这是江南春酒,酒液碧绿,她举杯抿了一口,看向竹林中飘飞在北风里的几片黄叶。
呵出一口浓白雾气来。
这是令书在王府后山种下的旱竹,夏日可以砍竹子做捆具训练,冬日砍了烧竹沥水,也做些碳,但是令书很少来,她并不喜欢竹子,只是偶尔,跟不喜欢的人不得不说话的时候,会在竹林草堂前摆酒置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