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后的旧路比想象中更窄。
两侧岩壁只容一人通过。
地面向上倾斜，石缝中不断有热气涌出。越往东走，温度越高，连嵌在墙内的树根都开始发红。
英招走在最前方。
它无法展开受伤的双翼，只能收拢羽骨，侧身穿过几处狭窄石隙。
“这里原本是什么地方？”林见微问。
“焚种道。”
英招没有回头。
“神圃发现感染邪气的种子以后，会从这条路送往东岭。”
“焚烧后的灰烬重新埋入土中。”
“生于神圃，最后也归于神圃。”
如今路边仍摆着许多石匣。
匣盖全部打开。
里面没有种子，只有一层已经干涸的暗红血迹。
第一道血锁从石壁上方穿过。
锁链没有攻击三人。
所有力量都在向东岭汇聚。
裴昭雪跨过一处断裂石阶。
脚刚落下，腰侧便传来刺痛。
她动作只停了一瞬。
林见微仍然察觉到了。
“伤口又裂了？”
“没有。”
“真的？”
“只是牵了一下。”
前方又是一段上坡。
林见微伸手扶住她。
裴昭雪看了一眼腰间的手。
“这样走得更慢。”
“你再摔一次才会更慢。”
“我不会摔。”
话音刚落，脚下石阶忽然震动。
裴昭雪身体向旁边偏了一下。
林见微收紧手臂，将人拉回身边。
“方才是谁说不会摔？”
“路动了。”
“路若不动，你便不会受伤？”
“不会。”
林见微没有松手。
“那等路不动再自己走。”
裴昭雪最终没有推开她。
两人相互扶着继续向前。
旧路尽头已经被血光照亮。
林见微眼前的文字再次出现。
【第一道血锁正在逆转。】
【目标生息持续上升。】
【预计阵心崩解时间：一百二十息。】
英招撞开最后一扇石门。
热浪迎面涌来。
东岭顶端是一座圆形石台。
石台周围立着五根已经断裂的石柱。柱身分别残留青、赤、黄、白、黑五色旧纹，中央则是一座向下凹陷的焚种炉。
第一道血锁盘踞在炉中。
数百条细锁从四周汇聚，穿过一个男人的身体，又从他背后重新进入地下。
男人盘膝坐在火中。
头发已经被烧去大半。
左侧身体几乎只剩枯骨，右侧皮肤则不断鼓起，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血脉向内钻入。
他的手腕上烙着两个字。
甲一。
三道血锁残留的力量都在进入他的身体。
他没有昏迷。
听见石门破碎的声音，他睁开眼睛。
“沈砚活着？”
林见微停在石台外。
“活着。”
“闻秋呢？”
“也活着。”
男人眼中的紧绷终于松开一点。
“那便够了。”
他重新闭上眼。
“离开这里。”
裴昭雪看向焚种炉下方。
五条阵脉全部向内运转。
再过不久，甲一便会与所有血气一同被焚毁。
“你将三道锁的力量都引到了自己身上。”她道。
“总要有人留下。”
“我们不是来替你收尸的。”林见微道。
男人睁开眼睛。
“锁中积存了三十五年的生息。”
“现在停下逆转，东岭会先炸开。”
“整座神圃都会被血火吞没。”
英招踏上石台。
焚种炉中的血焰立即升高。
一道锁链从火中飞出，袭向它受伤的翼骨。
英招偏过身体，以独角将锁链挑开。
男人看向它。
“山君。”
“三十五年不见，你的翅膀也受伤了。”
英招盯着他的脸。
“你是谁？”
男人沉默片刻。
“名字已经不重要。”
“在皇陵时，他们叫我甲一。”
“在这里，我只是阵心。”
林见微取出渡厄飞针。
“只要还活着，便不只是阵心。”
她向石台走去。
男人眼神骤然一沉。
“不要进来。”
林见微脚下的石面突然亮起血纹。
火焰从缝隙中升起，将她与焚种炉隔开。
裴昭雪一剑斩向血火。
剑锋没有引动大片水灵，只凝着一层薄冰。
冰层撞上火焰，立即化为白雾。
血火随之出现一道极窄缺口。
林见微从缺口中穿过。
男人看见她周围浮动的五行灵光，神色第一次出现变化。
“你怎么会有五行灵力？”
林见微没有回答。
她将一枚飞针钉入焚种炉边缘。
金灵沿石台向下延伸。
炉底并非实心。
五条早已封闭的石槽藏在下面，分别通往五根断裂石柱。
原本的焚种炉不会将所有生息彻底烧尽。
木化火。
火归土。
土生金。
金凝水。
水再养木。
完成五行循环以后，种灰中的灵气会重新进入神圃。
国师封死了五条石槽。
焚种炉才从归还生息的地方，变成了只进不出的死阵。
第一道血锁没有重新建造阵法。
它只是堵住了原本的出口。
“可以把力量送回神圃。”林见微道。
男人摇头。
“五条还息槽已经被毁。”
“没有毁。”
林见微指向石台下方。
“只是被封住了。”
“就算重新打开，也没有人能够同时维持五行循环。”
男人看着她。
林见微掌心升起五色灵光。
青、赤、黄、白、黑。
五种力量没有相互排斥。
它们沿着指间缓慢轮转，最终形成一道完整光环。
男人的目光落在那道光环上。
神情忽然变了。
“你见过五色石？”
“见过。”
“它在哪里？”
“我的秘境里。”
焚种炉中的血火骤然震动。
男人一直维持平稳的呼吸终于乱了一瞬。
“秘境认你为主？”
“是。”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男人没有继续追问。
他看着林见微，像是想从她身上确认什么。
第一道血锁却没有给他更多时间。
三根锁链同时刺入他的背后。
男人身体一震。
大片血纹沿着颈侧爬向脸颊。
系统文字再次浮现。
【预计阵心崩解时间：九十息。】
林见微走到焚种炉前。
血火中心逐渐显出一行文字。
三锁归一，生息尽焚。
每一个字都由甲一体内流出的血组成。
【检测到可修改文字。】
【原句：三锁归一，生息尽焚。】
【可修改字数：一。】
林见微看向最后一个字。
“焚”字缓慢散开。
新的笔画重新落下。
【“焚”修改为“还”。】
【当前命运：三锁归一，生息尽还。】
【改字尚未完成。】
【请宿主完成相应行动。】
血字变化的一瞬间，男人猛地抬头。
他看见了。
并非看见系统文字。
而是看见了焚种炉中被改变的阵意。
“你能改它？”
林见微已经将五枚飞针分别掷向五根断柱。
“东木，南火，中土，西金，北水。”
“告诉我开启还息槽的顺序。”
男人仍望着她。
像是三十五年前已经见过同样的画面。
“先开中土。”
他终于开口。
“焚种炉中的力量太重。”
“没有土槽承载，其他四槽会同时断裂。”
林见微将土灵送入中央石柱。
黄色旧纹从柱底亮起。
地面传来沉重摩擦声。
第一条石槽开启半尺。
积存在炉中的血气立刻向下灌入。
石台向下一沉。
林见微膝间传来巨力。
她没有退。
土灵沿双足进入地面，将下沉的力量分散到整座东岭。
“第二条。”她道。
“西金。”
英招走到西侧石柱前。
石柱已经从中折断，开槽的铜环埋在断口下方。
它以独角挑开碎石。
血锁立即分出十余条细链，朝它缠去。
裴昭雪的剑从旁掠过。
她没有以水灵冻结所有锁链。
只用一线清水贴着剑锋滑过。
每触及一条细锁，水线便将其引向另一侧。
锁链彼此撞在一起。
英招趁机咬住铜环。
它向后退了一步。
铜环没有移动。
受伤的翼骨却再次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