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万骨渊·同日·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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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无涯坐在正殿里。四块令牌压在案上。复世令搁旁边。玄铁新牌歪了。
折子。一摞。又一摞。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批了两笔。放下。拿第二本。
"南荒灵铜矿产量报——"
"知道了。准。"
"外围三十六峰新弟子名册——"
"批。"
"仙盟旧部归降事宜——"
"拖。"
"魔道十二宗第三洞主申请扩编——"
"不准。"
金无涯的手指捏着笔。指节发白。
他抬头看了一眼殿外。万骨渊的风刮着。磷矿味早散了。换成了灵铜矿的淡香。
以前他闻着觉得挺好。现在只觉得烦。
"……沈霜辞。你他妈怎么忍了十五年的。"
他靠在椅背上。肋骨早好了。但最近肩膀又酸了。
十五年。每天批折子批到寅时。上朝上到嗓子哑。各脉扯皮扯到头疼。
他才接了五十天。
五十天。
"盟主——"
一个弟子探头进来。
"怎么了?"
"第七洞主和第九洞主在演武场打起来了。说灵矿分配不均——"
"让他们打。打完了来见我。"
"可——"
"可什么可。打完了再说。"
弟子缩回去了。
金无涯把笔搁下。揉了一下眉心。
他低头看案上四块令牌。复世令。玄铁牌。
沈霜辞当年把这些往他手里一塞。说"我不干了"。
当时他还觉得——不就批个折子吗。有什么难的。
现在他想抽自己。
"……怪不得她不当了。"
他拿起复世令。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着四个字——
"爱谁谁干"
沈霜辞亲手刻的。
当时他以为是玩笑。
现在他明白了。
这是遗书。
"盟主——"
又一个弟子。
"又怎么了?"
"北边传讯。苍梧山那边有异动。清霄宗残党往那边聚了——"
金无涯的手指停了。
"苍梧?"
"是。三百多号人。连夜撤的。往苍梧山方向——"
"黑山那边知道了吗?"
"不知道。传讯还没到——"
"别传了。"
金无涯站起来。四块令牌往袖子里一塞。
"我去一趟。"
"盟主?您亲自去?"
"废话。这种事——"
他顿了一下。
"沈霜辞在黑山。我得告诉她。"
他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正殿。
折子。令牌。复世令。
"……她传位给我。是不是报复我当年没帮她挡老三那件事?"
"盟主?您说什么?"
"没什么。"
金无涯的靴子踩在万骨渊的石阶上。一步一步往下走。
"沈霜辞。你个王八蛋。这活儿谁爱干谁干——"
他走了几步。又停了。
"……算了。她好不容易不当了。别把她拽回来。"
他摸了一下袖子里的令牌。
"苍梧山。清霄宗残党。往北。"
金无涯往北走了。
心里骂了一路。
骂沈霜辞。骂清霄宗。骂复世令。骂折子。
骂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接。
"真他妈累死了——"
"怪不得女帝不做了。"【苍梧山·外围·茶楼·同日·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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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狐狸站在苍梧山脚下的茶楼门口。
往里看了一眼。三层木楼。人声嘈杂。有修士在二楼拍桌子吵架。
沈霜辞的六条尾巴收成四条。斗笠压低。
"……就这?"
"就这。"
苏江的黑尾巴尖甩了一下。
"三百多人往这儿跑。茶楼就这破样。"
沈霜辞转身往旁边走了两步。看见街对面一个卖糖葫芦的担子。
"……吃吗?"
"吃。"
四个人横穿街道。在糖葫芦摊前站定。
卖糖葫芦的是个凡人老头。抬头看了一眼四顶斗笠。
"买几串?"
"四串。"
沈霜辞付了钱。一人一串。
她咬了一颗。酸。牙根一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