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村子·井边·一月后·巳时】
------
沈霜辞趴在山坡上看。
六条尾巴摊着。下巴搁在石头上。耳朵竖得笔直。
下面围了二十多号人。
有穿绸缎的。有坐马车的。有丫鬟撑伞的。
赵老四站在井边。歪冠扶正了。袍子换了件新的。藏青色。袖口还绣了云纹。
桃木剑横在身前。符纸一摞一摞的。
"诸位施主!此乃上古辟谷灵鸡!饮灵泉之水。受仙人点化!不食五谷!以灵气为食!"
泥鸡蹲在鸡棚角落。符纸贴满脑袋。脖子直挺挺的。一只脚长一只脚短。
一个胖员外挤上前。
"道长!这灵鸡当真辟谷?"
"自然!贫道亲眼所见!已辟谷三十日!不饮不食!"
"那它靠什么活?"
"灵气!此村井底有上古灵脉残根!灵鸡日日汲取!"
员外掏出一块银子。
"道长!我出五十两!求摸一下灵鸡!沾沾仙气!"
"……五十两?"
赵老四的歪冠抖了一下。
"……咳。灵鸡有灵。不可随意触碰。需——需焚香三炷。静心凝神。方可——"
"我加二十两!七十两!"
"……七十两。那……那贫道破例一次。"
沈霜辞的耳朵抖了。
"……七十两摸一下泥鸡。"
姜晚吟嗑着瓜子从后面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你捏的泥鸡。一个月。赚了一百多两。"
"……不是我赚的。"
"你借的鸡。还的泥。赵老四拿泥鸡收钱。你算不算合伙人?"
"我不是——"
下面又有人喊价。
"道长!我出一百两!求灵鸡赐福!"
"贫道那辟谷灵鸡需静修!不可日日赐福——"
"一百二十两!"
"……今日最后一位!"
沈霜辞的六条尾巴慢慢收拢。
"……他真把泥鸡供起来了。"
"供起来了。还起了个名。"
"什么名?"
"玄清辟谷神君。"
"……神君?"
"对。泥鸡。神君。"
姜晚吟嗑了一颗瓜子。指了指鸡棚旁边。
一块木牌竖在那儿。歪歪扭扭写着:
「玄清辟谷神君法座」
下面还摆了个小香炉。香灰堆了一寸厚。
"……我捏的泥鸡成神了。"
"你灌了灵力进去。不算完全骗人。"
"灵力一个月早散了。"
"村民不知道。"
下面赵老四正襟危坐。接过一锭银子。双手合十。对着泥鸡拜了一下。
然后拿起泥鸡。递给员外。
员外双手接过。恭恭敬敬摸了一下泥鸡脑袋。
泥掉了一小块。
员外大惊。
"道长!掉皮了!"
"……那是神君蜕皮!灵力外溢!吉兆啊!"
围观群众哗然。
"神君蜕皮!仙迹显现!"
"快!我也摸!"
"我出一百五!"
赵老四的桃木剑往胸前一横。
"诸位施主!今日法事已满!明日辰时再来——"
"道长!我还没摸——"
"明日!明日!神君需静修!"
人群散了。马车一辆接一辆。丫鬟小厮跟在后面。
赵老四站在井边。数银子。手在抖。
沈霜辞的耳朵压平了。
"……他收铜板收到手软。"
"银子。不是铜板。"
"差不多——他一个月赚的比我两千年攒的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