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皇宫·净身房·同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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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四坐在客房床上。银子码在桌上。六百五十两。亮得晃眼。
桃木剑搁在枕头边。歪冠摘了。头一回摘得这么早。
小德子端着茶进来。尖嗓子压低了。
"道长。想好了?"
赵老四没接茶。手指摸着桃木剑的剑柄。三文钱买的。剑鞘上的漆掉了一半。
"……贫道今年四十七了。"
"四十七正当年——"
"四十七。干不动了。"
小德子把茶搁在桌上。
"道长。你这是——"
赵老四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银子一锭一锭码整齐。
"小德子。"
"哎。"
"贫道把《葵花宝典》给你。"
"……什么?"
"书。给你。"
"道长——"
"不是白给。你拿去。开坛。收徒。传功。"
小德子愣了。
"道长。你——"
"贫道不当这个祖师爷了。"
"那谁来?"
赵老四指了指隔壁房间。
"他。"
"……你徒弟?"
"对。我徒弟。"
小德子眨了眨眼。
"道长。你徒弟才十九。跟着你半年。还——还——"
"还自过宫。对。"
赵老四的歪冠在手里转了一圈。
"正因为他自过宫。他才有资格。"
"……什么资格?"
"开光这门手艺。没亲身经历过的。镇不住场子。"
赵老四坐回床上。
"贫道念口诀行。动刀也行。但贫道没——没那个经历。"
他指了指自己□□。
"他是真下过刀的。一刀到位。半个时辰。那才叫魄力。"
小德子不说话了。
"贫道四十七了。手抖。念口诀念得口干。站久了腰疼。"
赵老四拍了拍桌上银子。
"这些。给他。让他当本钱。在宫里开分坛。城外再开一个。"
"道长你呢?"
"贫道回村。"
"回村?"
"回村。守着井。守着泥鸡。卖我的八段锦。"
赵老四的嘴角抽了一下。
"末法时代。老道我就这点出息了。"
小德子端着茶。手也抖了。
"……道长。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那宝典——"
"给他。让他自己编续集。第二部。第三部。"
"他编得出来?"
"他敢动刀。就敢编书。"
赵老四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隔壁房间。徒弟趴在床上。□□裹着纱布。脸色蜡黄。手里还攥着那把宫里配的刀。
赵老四推门进去。
"醒了?"
"……师父。"
"起来。"
徒弟撑着床坐起来。纱布洇了一点血。
"师父。明天还有十二个——"
"明天不去了。"
"为什么——"
赵老四把《葵花宝典》拍在他手里。
"从明天起。你当祖师爷。"
"……什么?"
"书给你。牌子给你。开光这门手艺。你接。"
徒弟看着封皮上四个大字。手在抖。
"师父。我——我才十九——"
"十九好。年轻。有魄力。"
赵老四拍了拍他肩膀。
"你敢拿刀往自己身上招呼。这宫里几百号太监。谁有你这个胆?"
"……那师父你——"
"我回村。守井。卖八段锦。偶尔来看看你。"
赵老四从怀里掏出那块果核——沈霜辞扔下来那颗。一直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