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刀想了一下。
"割头发。断情丝。一样的效果。"
小德子眨了眨眼。
"……剃头也算开光?"
"怎么不算。头发也是身外之物。断了就是断执念。"
他拍了拍桌上那把刀。
"这把刀。剃头比剃那个好用。"
小德子不说话了。
"去吧。明天六个。后天给我排十个。我手正热。"
"……十个?"
"对。十个。一刀一个。一刀一个。我师父在的时候一天八个。我一天干他十个。"
赵一刀翘着腿。纱布洇着血。脸色红得发亮。
"赵一刀。名号不是白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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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午·黑山脚下·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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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四坐在井沿上。啃饼。
井里咕咚一声。
他探头看了一眼。
"神君。你今天话多。"
泥鸡歪着脑袋。符纸正着。赵老四昨天贴的。没掉。
远处村口。聋老头的铁铺叮叮当当。
赵老四啃完饼。拍了拍手。
从怀里掏出那本《八段锦简易版》。翻到第四节。
"第四节。调理脾胃须单举。"
他站起来比划。
刚举了一只手。山坡上传来声音。
苏江的黑尾巴从石头后面冒出来。
"……赵老四。"
赵老四的手停在半空。
"干嘛?"
"你徒弟。"
"怎么了?"
"一刀一个。一刀一个。话没说完就下去了。"
赵老四的手慢慢放下来。
"……多快?"
"两个。不到十息。"
"……十息?我那会儿要一炷香。"
"你手抖。他手不抖。"
赵老四坐回井沿上。
"……行。比我强。"
"你不心疼?"
"心疼什么?"
"他才十九。纱布还裹着。"
"十九好。年轻恢复快。"
赵老四拿起酒壶灌了一口。
"贫道四十七了。手抖。腰疼。站不住。他行。他比我强。"
苏江的黑尾巴甩了一下。
"你真不在乎?"
"在乎什么?他在皇宫当祖师爷。我在村里守井。各干各的。"
赵老四拍了拍泥鸡。
"神君。听见没。我徒弟比我出息。"
泥鸡没理他。
"……他编续集了没?"
"编了。叫《断执念篇》。"
"什么内容?"
"剃头。"
"……剃头?"
"对。割头发。断情丝。"
赵老四的歪冠歪了一下。
"……这小子。真敢想。"
"你不拦?"
"拦什么?他敢编我就敢看。反正书名是我姐的。"
赵老四仰头灌酒。
"末法时代。什么奇葩都有。他算一个。贫道算一个。泥鸡算一个。"
他拍了拍井沿。
"挺好的。有人接班。贫道安心练八段锦。"
苏江的黑尾巴慢慢收拢。
"……你真想得开。"
"想不开能怎样?四十七了。又没自过宫。镇不住场子。"
赵老四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饼渣。
"第四节。调理脾胃须单举。"
他举了一只手。稳稳的。
"你看。贫道这个稳。他那个快。各有各的好。"
山坡上。苏江的黑尾巴消失了。
赵老四举着手。站了一会儿。
"一刀一个……"
他放下手。
"……比我强。"
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酸。
然后继续练八段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