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沉默了很久。
"……道长。你说的这些。兵部难道不知道?"
"知道。但不敢说。"
赵老四把桃木剑别回去。
"兵部敢裁勋贵的兵吗?勋贵是皇上的亲戚。皇上您敢动吗?"
"……"
"我敢。因为我是山野道士。杀了我也就是一条命。但您要是真想活过末法——"
他弯腰。又掏出一枚铜扣。最小的。搁在都城正中心。
"——这枚是您自己。"
"朕?"
"皇上是一国之胆。胆不硬。兵再强也没用。"
"……"
满殿安静得能听见铜扣搁在沙盘上的声响。
兵部尚书突然开口。
"道长。你这阵法。三关犄角。实操起来——换将怎么办?左关将军要是调走——"
"换人不换阵。阵是死的。人是活的。谁上去都按这个打。"
"骑兵从哪来?北三关现在骑兵不足五百——"
"从京营调。京营三千骑兵。分一千给左关。剩下两千守都城。够了。"
"一千骑兵走山路。三日未必到——"
"走河谷。不走山。沙盘上这条银线——看见没?沿河谷走。两天到。"
兵部尚书盯着沙盘看了半晌。慢慢退回去。
没再说话。
皇上站起来。
龙袍拂过龙椅扶手。
"赵道长。"
"在。"
"你刚才说的。裁军。查饷。三关布阵。水师运粮。"
"是。"
"你来做。"
"做什么?"
"国师。"
"……不去。"
"为何?"
"我说了。国师是活靶子。我帮您布阵。帮您算账。但不当官。"
"那你——"
"我回黑山。您有事儿让小德子来找我。没事别叫。"
赵老四弯腰捡起最后一颗铜扣。
"就这五枚。北三关三枚。水师一枚。您自己一枚。够用了。"
他转身往殿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对了。那个白胡子。您查查。不查我也能查。但我查了您面子上不好看。"
他没回头。
"小德子。走了。"
小德子从殿角窜出来。尖嗓子里带着颤。
"道长——皇上还没——"
"皇上准了。你看他没叫人拦我。"
殿内。皇上站在龙案前。看着那个歪冠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半晌。
"传旨。北三关兵册。三日内呈上来。"
白胡子老臣的腿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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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午·宫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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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二狗扛着斧头站在门外。
"师父。成了?"
"没成。帮他们摆了摆沙盘。"
"打起来怎么办?"
"打不起来。北狄也怕末法。灵气薄了他们也不好过。但架不住有人想趁乱捞一把。"
周三丫蹲在台阶上。手里转着石头。
"那个白胡子。你刚才差点把他吓死。"
"他该吓。吃空饷吃到皇上头上了。"
赵老四把桃木剑正了正。还是歪的。
"走。回去。泥鸡该添水了。"
四个人往回走。
小德子跟在后面。脚步比来时轻了。
"道长。皇上没封您国师。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再找您麻烦?"
"他敢。"
赵老四的桃木剑拍了一下腰。
"我那本书还在宫里。他要是翻脸。我把那书往市井一散。全天下都知道皇宫开光自宫的事。"
小德子倒吸一口凉气。
"……道长。您这是——"
"自保。跟布阵一样。留一手。"
他抬头看了一眼黑山方向。
山顶上。云层里。五道尾巴的影子隐约晃动。
"……那几只。估计都看着呢。"
"谁?"
"没什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