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思明,麻烦你摁下灯的开关,你离那比较近。”
“好。”
一声轻响。
寝室顿时亮如白昼。
“电没断,”纪昀泽道,“但是估计也快了。”
“为什么?”罗尔湾不解。
“我们正在与其他的地方割离,刚才我刷公众号的时候,明城之外的发文点进去都是黑屏。”纪昀泽淡淡道。
“军方上午说了要切断我们与其他地方的通讯。”罗尔湾反驳道。
“太早了。军方说的切断时间是明天下午。”江省深摇摇头。
“军方也说了会接管我们的生活起居,现在已经到晚餐时间了,但是没有人来。宿管那里,也没有人。”胡思明道。
“所以,我们是被抛弃了么?”罗尔湾不可置信地说。
“他们灭掉虫子,救了我们,然后把我们关在这里,让我们自生自灭?”
罗尔湾抓着头发:“有没有搞错啊!”
纪昀泽表情平静:“走一步看一步。”
“假若真的是你想的那样,我会带你们逃出去。”
“大不了过去十八年白搭,不念这个大学了。”
这一刻的纪昀泽展现出了不符合年龄的惊人的成熟。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任何时候都这么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地想着下一步呢。
江省深推了推眼镜。
“轰!”
“轰!”
惊雷乍响。
纪昀泽打开了阳台的窗户,下一秒一道闪电对着他就要劈过来,他呆站着不动,忽然整个人迅速向后倒去,江省深将他捞进怀里。
那张牙舞爪的闪电扑了个空。
“你是傻吗?”江省深越想越后怕,拥着纪昀泽的力道不由得加重,被纪昀泽脑袋撞歪的眼镜也忘了扶。
纪昀泽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这不有你嘛。”
“你舍不得看我被雷劈的,对不对?”
他狡黠地笑了笑,把名为软弱的情绪下压下压再下压,直至任何人都不可能发现。
谁都可以害怕,唯有他不可以。
他身后没有后盾,没有支撑,没有人可以依靠。稍一松懈,生活的压力就会让他四分五裂。
藏起来就好了。
藏起来就安全了。
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
闪电还不足以让他恐惧,他刚刚一动不动是因为……
“你们看,有人,有人跳楼了!”
罗尔湾倒退回寝室内部,腿软得像面条,几乎快要站不住了。
天并没有黑,借着太阳被乌云遮蔽前最后一点的微光,这栋宿舍楼内靠近阳台的所有人将死人的尸体看得分明——
与血液一同流出的,是大量的还没成形的虫子,它们蠕动着,由于没能汲取足够的养分,一声虫鸣也发不出来,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它们缓慢地爬回了尚有余温的尸体里,短暂地消失了。
尸体在一瞬间瘪了下去,显现出骇人的骨架。
江省深盯着这一幕,眼睛一眨不眨,他搂着纪昀泽,明白了前因后果,跟哄孩子一样不停说着:“小泽不怕,不怕啊。”
纪昀泽被摁在江省深怀里,几乎可以闻见这人身上沐浴露的香气,他没来由感到有点不自在,闷声说:“不是,我没事啊。你搂得也太紧了。”
他印象里还没有被人这么用力地拥抱过呢。
而且……
“谁怕了?我才不怕。”纪昀泽嘴硬道。
“嗯,我们小泽最勇敢了。”江省深哄道。
纪昀泽矜持地点点头,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那具尸体该怎么办?”罗尔湾探出脑袋,看着江省深怀里的纪昀泽,眼神有些微妙。
纪昀泽忙从江省深怀里出来,道:“这是军方的工作,我们只是学生。罗尔湾同学,回答我,学生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
条件反射一般,罗尔湾道:“努力学习,回报祖国!”
“没错。那面对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事情应该怎么办?”
“放弃!”罗尔湾脱口而出。
“……不,是绸缪,”纪昀泽深沉道,“兵者,诡道也。且蛰伏一段时间。等我们本事够了,参它一笔。”
胡思明挑眉:“你很懂兵法?”
纪昀泽摇头,诚实道:“不,只是经历过太多社会的毒打。都是往事,不说了。”
“抱歉,我僭越了。”
“没什么,我习惯了,”纪昀泽的目光落在江省深身上,接着道,“而且,我很好奇,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在防护严密的明城淡水湖里投放这种生物。”
“江省深,我们一起吗?”
他一双眼眸灿若繁星,认真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就仿佛全世界尽在眼前。
江省深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就听见了自己的回答:“当然,我的荣幸。”
他握住了纪昀泽的手,笑容腼腆,宛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