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四个少年整装待发。
临出发前，纪昀泽再度确认了一遍。
手套，口罩，帽子，三人都有好好戴着。
纪昀泽略略安心，背上包，干脆道：“走吧。”
他打着头阵，循着记忆里的路线缓步迈进。
江省深紧紧跟在他身后。
今天的校园出奇地安静，没有风声，没有活死人的呻吟声，没有时有时无的虫鸣声。
在纪昀泽看来，这并不算个好征兆——要么，是虫子在消化食物没空搭理他们，要么，是那些虫子在绸缪着什么。
按照那些臭虫对他身体的渴望，它们真的会让他和他的同伴安全离开这里吗？
纪昀泽强压下心底的不安，不在三人面前露怯。
此时此刻，唯有前进。
真到了那地步，他也有能让他们脱身的办法。
纪昀泽竖着耳朵，不错过一丝奇怪的动静。
距离大门仅有五十米时，他向身后人打了个手势：停一下。
几人意会，等待纪昀泽下一步的指示。
纪昀泽没有说话，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前方危险，不要离我太远。」
三人颔首。
纪昀泽猫在树后，把一支钢笔用力向前方扔过去。
“咔。”
“咔。”
钢笔被四面八方的虫子咬碎。
“行啊，全搁这等着呢。”纪昀泽冷笑一声。
“罗尔湾，昨天让你准备的东西没问题吧？”纪昀泽道。
罗尔湾信誓旦旦道：“寝室长，我办事，你放心！”
罗尔湾拉开拉链，一人发了一把喷火枪。
他出身机械世家，自小就很喜欢捣鼓一些小玩意。
人类的恐惧多半起源于武力不足。
说到底，再多的虫子，也只是虫子而已。用对应的手段处理掉就好了。
纪昀泽是个非常可靠的人，可要自己一直向他索取，理所应当地接收他的温柔，耗尽他所有的生命力以此让自己活得好一点。平心而论，罗尔湾做不到。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他也很想像江省深一样，和纪昀泽成为能够互相依靠的朋友。
所以昨晚纪昀泽问有没有人会做能喷火的武器时，罗尔湾光速响应，和胡思明熬了个大夜，成功把东西做出来了。
那些虫会飞了。
从爬到飞，只用了两天。
虫群聚在一起，队列形状大小由一本书渐次扩至一扇门，一堵墙，乃至一栋楼。
它们就那样竖在那里，挡住纪昀泽一行人的去路。
战争一触即发。
纪昀泽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试探性地按了下开关，一束圆柱形火焰喷出，射程远，口径大。
说不准，他们真的能成功离开这里呢。纪昀泽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速度要快。”纪昀泽淡声道。
他冲了出去，柱形火焰也一并轰出。
纪昀泽计算着自己与虫之间的距离，使那些火化后的齑粉不会有沾到衣服上的可能，他打出一发又一发火焰，整个人看起来冷静无比。
江省深紧随其后，他控制着枪调整方向，确保能用最少的燃料干掉最多的敌人。同时掩护纪昀泽转移。只在喘息之际，他的指尖微微发抖。
罗尔湾戴着护目镜，视线范围内全是黑漆漆的虫，他眼一闭心一横：“就当在玩虫潮来袭版CSGO了！”
“轰！”
尝尝吧！
罗尔湾独家特制版可扩束火焰枪！
大片虫子瞬间被轰成粉末！
胡思明拎着罗尔湾的衣领，侧身一闪，避开那些本要袭向罗尔湾的虫粉，同时他立刻向上方打出一发火焰。
一只体型有课桌大的虫剧烈地嘶鸣，并没有在一瞬间化作齑粉。
它坠落在地上，黑色的甲壳闪闪发亮，上百条虫足没了一半，翅膀断裂，它持续地嘶鸣着，如同婴儿在哭泣一般，情形怪异又荒诞。
一直到纪昀泽几人把目之所及的虫子烧得差不多了，它也没有停止嘶鸣。
“母亲。”它发出只有纪昀泽才能听明白的虫鸣。
“母亲，不要走。”它口吐人言，语气依恋。
罗尔湾吓得一哆嗦，抓着胡思明的衣领：“老老老老老老胡，虫虫虫，虫说话了！我应该没幻听吧？”
“没有。”胡思明道，他眉头皱紧，显然不能理解这一情况。
离纪昀泽最近的江省深看得清清楚楚，那只虫子的眼睛，正对着纪昀泽的方向。
“……能说吗？”江省深悄声说。
纪昀泽沉默。
“母亲，留下来吧。”
“这里才是您最好的归宿。”
“外面的那些东西配不上您。”
死虫子这时候怎么说上人话了？
纪昀泽暗骂一声。
他摆摆手，神色轻快：“如你所见，它把我当它妈了。嗯，我不知道原因，总之不是什么好事。”他看着江省深，话却是对所有人说的。
“那，你要留下来吗？”江省深盯着他的眼睛。
纪昀泽奇怪道：“怎么可能呢？比起虫子，我还是更喜欢和人待在一起。”
假的。
他在说谎。他讨厌死和别人待在一起了。
他只是不讨厌这三个人。
“是吗？”江省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是啊，”纪昀泽笑道，“别瞎想。”
他提着喷火枪，对着那只喋喋不休的小东西直直轰过去。
“母亲。”
“母亲。”
“我好想，品尝一口您的灵魂……”
“好想好想好想……”
“母亲，外面的那些变种不会像我这样珍惜您的。”
“您真的不考虑……”
江省深面无表情地一枪终结了它。
“我的错，不该给它说遗言的机会。”
“走吧，”纪昀泽扬了扬声音，“罗尔湾，胡思明！”
校内校外，一门之隔。
“做好准备，等会想吐也给我忍着。”纪昀泽预警道。
罗尔湾默默收起他提前备好的垃圾袋，胡思明握了握他的手，一股暖意传来。
江省深试探性问道：“嗯。我先出去探路？”
纪昀泽没有丝毫犹豫地拒绝：“我去。”
“我昨天刚出去过，有经验。”他干巴巴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