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道明显是新印上去的鞋印静静地躺在窗棱上。
“老胡他们,为什么要跳窗?这可是二楼啊。”罗尔湾整个人都不好了。
纪昀泽拿手电筒照了照楼下,找好落点,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望着罗尔湾,开口道:“恐高吗?”
“还,还好。”罗尔湾不明所以。
“抓着我的手臂。我要站上去了。”
罗尔湾依言照做。
三十秒后,空中响起了罗尔湾止不住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十秒后。
二人稳稳落地。
“我的天,刚才我心都快跳出来了!”罗尔湾后怕道。
却见纪昀泽已经在辨认脚印的方向了。
他们沿着脚印,来到了巍山脚下。
巍山海拔4000米,是明城最高的山,也是明城旅游业的门面,素来以服务周到、特产丰富闻名。
但是,也有一些游客雾天迷路失踪,最后尸骨无存的事故,尽管很快就被官方压下去,可好巧不巧纪昀泽在第一时间刷到了。
理性上,他应该就此止步。他不是救世主,和这些人认识也不过4天,没必要为了他们搭上自己的性命。
明哲保身是聪明人的选择,非常可惜纪昀泽在做好事这件事上是个十成十的笨蛋。
纪昀泽和罗尔湾说了些什么,后者心领神会,两人迈上登山梯。
另一边,江省深和胡思明快步奔跑着,一步都不敢停留。
所经之处,遍地蛛丝。
让他们上演生死时速的,是一只车辆大的蜘蛛。
原本他们进入那间民宿,看见那些茧后,就打算及时止损,极其悲催的是,他们的脚步声吵醒了正在附近休眠的蜘蛛。
追杀就此开始。
蜘蛛的移动速度并不算快,但现吐出的蛛丝黏性极高,而且只要沾上,就几乎逃不掉被裹紧茧里的命运——胡思明的手电筒就遭此毒手。
他们逃到二楼最边角的房间。
躲在衣柜是自寻死路。
两人眼一闭心一横,直接跳了下去,人倒是没事,也就是落的地方恰好是个积水坑,泥水溅得身上到处都是。
那只蜘蛛循着他们的气息一路跟过来,寸步不让,没有任何停战的意思。
真记仇啊。
江省深眼神一厉,用力抛出根树枝,洞穿了蜘蛛的身体。
胡思明用石头砸伤了蜘蛛的一只眼睛,缩窄它的视野。
蜘蛛怒意更甚,停止移动,控制着身体旋转,无差别朝各个方向吐丝。
情况不容乐观。
二人在想办法突围,蛛丝已经朝着二人面门飞来。
准备迎接本蛛的最强一击吧,愚蠢的、没有礼貌的人类!
智商有限的蜘蛛得意地想着。
千钧一发之际,薄荷味的水团浇灭了蜘蛛的伟大梦想。
蛛丝缩成一团,跌落在地,溶于夜色。
与此同时,另一个薄荷味水团,喷向了沉迷妄想不可自拔的蜘蛛。
呕!
蜘蛛闻见了自己最讨厌的气味。
毫不犹豫驱动八条带着毛刺的足,一步都不想在这多待。
“Boom!”
一发火焰打在它身上,速度之快,温度之高,难以抵挡。
滋滋,是蛋白质和脂肪燃烧的味道。
火光之下,幕后之人现身。
纪昀泽笑眯眯地对江省深打了个招呼。
“哟。”
江省深攥紧拳,不敢看纪昀泽。
他一定让他失望了。
以后,他不会再相信自己了。
江省深品尝着只有自己能感受到的苦涩,等着纪昀泽的责问。
谁料纪昀泽仅是冷哼一声:“不听小泽言,吃亏在眼前。”
很快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江省深。
“你那一招我看见了,还挺厉害的。改天教教我?”
这个人真是。
江省深松开拳头,所有的愁绪消失不见,他再也遏制不住那份心情,下巴搁在纪昀泽肩膀上,闷闷地笑起来。
他在纪昀泽耳边轻声说:“好。”
纪昀泽耳朵痒痒的,只当自己太敏感了。
罗尔湾急吼吼地绕了胡思明一圈,这才安下心来:“老胡你没受伤真是太好了!”
他不顾胡思明身上的那些泥泞,激动跳到他身上,给他一个熊抱。
……
“所以你是怎么想到用薄荷水的?”
“嗯,这个嘛,我有一本《野外生存手册》,看书时看到了。”纪昀泽不好意思地掉了掉书袋。
“就这样?”
“不信?”纪昀泽不想同这人讲话了。
江省深忙道:“信的。”
“这还差不多。”纪昀泽抱住江省深的胳膊。
四人彼此搀扶,回到山下的那间民宿。
他们鼓起勇气,拆开了那些茧中的一个。
茧内的人面色青紫,呼吸早已停止,眼睛瞪得很大,死前应该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所幸茧内没有虫卵,看来那只蜘蛛只是把这些人当储备粮,而非可以寄生的宿主。
血腥的场景见得多了,罗尔湾的耐受力也提高了不少,这会他仅仅是脸色白了白,没有和之前一样想吐。
“之前我和罗尔湾看了下,这间民宿二楼有几个空房间。”
“选好房间,好好休息一晚吧,这间民宿是那个蜘蛛的领地,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东西来冒犯。”
纪昀泽话音刚落,罗尔湾就飞奔上楼,准备洗个久违的热水澡。
胡思明驻足,正儿八经地说了声谢谢。
“他一直很担心你。”纪昀泽忽然道。
“……谢谢,我知道。”胡思明也上楼了。
一楼只剩纪昀泽江省深两个人,前者诧异道:“你为什么不上去?”
江省深神色不明:“我想陪你待一会儿。”
纪昀泽别扭道:“行。”
他取下背包,拿出一袋巧克力:“喏,不白待,请你吃糖。”
江省深看着纪昀泽双手捧着那袋巧克力,献宝似的模样,忽地笑了笑:“纪昀泽?”
纪昀泽眼睛看向他,声音带了点鼻音:“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江省深笑着问他。
纪昀泽十分认真地想了想,末了稍稍有点不确定道:“应该没有,邻居大叔倒是夸过我聪明。”
“那现在有了。”
“什么?”
“小泽,你很可爱。”江省深一字一句,说得十分清晰。
捂住耳朵散去热意,纪昀泽转着眼睛,缓缓道:“……我已经过了被夸可爱的年龄了。”
“是吗?”
“是的!”纪昀泽抬高音调。
“好吧,我以后在心里偷偷说可不可以?”
“服了……随便你吧。”纪昀泽飞也似地溜了。
江省深背过身去,微笑不复,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懊恼。
他又没控制好分寸。
万一纪昀泽讨厌他该怎么办?可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谁让纪昀泽那么可爱。
转身有时也是一种错过。
所幸江省深错过的,只是楼梯的转角,以及纪昀泽红的滴血的耳朵。
夜静得分明。
纪昀泽洗了个没有虫卵的热水澡,衣服也被换下,那只蜘蛛只对人类的□□有兴趣,房间里的各项设备都是完好的。
他裹了条浴巾,并没有睡,也没打算睡。
今夜注定漫长。
纪昀泽从房间走出,决定再去检查一遍民宿。每一个可疑的角落,他都不会放过。
刚出去没多久,他就撞进了江省深怀里。
纪昀泽面无表情地绕开,他现在并不是很想看见这个人。
江省深喊住他:“我能一起吗?”
“……可以。”
二人观察着,最终确认抛开那些蛛网和茧不谈,这确实是一家正常的民宿。
“小泽。”临别前江省深轻声喊道。
“干嘛?”纪昀泽停下关门的动作。
“你因为那些话,讨厌我了吗?”江省深涩声道。
纪昀泽笑了,没好气地说:“你会拥抱一个自己讨厌的人吗?”
“而且,你说的那些话……我不讨厌,就是有些心烦意乱。”
“总之都是你的错,睡觉吧您!”
纪昀泽猛地关上房门,今晚结束之前他都不想理江省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