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阳细细地想:从肩膀开始。
从肩膀开始将其解脱出矿石,随后是双臂和锁骨以上。这些部位尚未进入融合状态。但锁骨以下就麻烦起来了。
从他的肋骨开始,以下的部位已经和克莱曼登石高度融合,依靠矿石进行代谢,机体和矿石的融合程度极高,尤其他的心肺——氧气浓度最高的地方,已经被侵蚀出了一个大洞,那颗心脏正奋力泵血。
他必须十分精细地雕刻他的身体,只要能将他胸口那一部分安全雕刻出来,将他的躯干取出,余下的肢体只需要让再造科为他精细养护直到细胞完全长好就好了。
听起来就是个很复杂的工程,实际上也是,但戚阳不关心。
三两年而已。他有的是一辈子在矿石身上耗。
这张脸年轻又生动,他想起林书说,这个人最多只有五十岁。
五十岁,在如今平均三百五十岁的年纪里,他才刚刚步入生活。一个来自帝国的优质alpha,是怎么出现在联邦的地下洞窟的?
还被整成这一副惨样。
还很年轻啊。
他看着那颗心脏跳动,从未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平静。
这间房间常年都只有他一个人在此长期工作,久而久之几乎都是他留下的工作痕迹,地上散落的矿石粉末,只有他一个人使用的高脚椅,被丢在角落不常用的楔刀和羊角锤。
在这里他总是放松的、平静的。身上淡雅的香气溢出一丝,遮盖剂尚未流经四肢百骸,他身上还有残存的信息素气息。
房间里淡淡气息的变化并没有引起罪魁祸首的注意,戚阳站起身来,轻轻靠近这座漂亮的圣像。
圣像是先人给予的称呼,带着浓烈的宗教色彩,只是戚阳从不在意,在他的眼里,没有任何一个教堂的圣像拥有能吹动发丝的鼻息和一颗会跳动的心脏。
他透过矿石,平视着那颗心脏,呼吸扑在矿石上,隔着漂亮的石幕像是在挠那颗心脏。他轻轻歪了下头,想:
如果把他挖出来——
他的眼神向上,仰望着这人毫无神态的脸。
你会是什么样的?
年轻、朝气蓬勃、前途光明。还是消极、懊恼,继续选择逃避?
他自顾地思索着,没在意那颗心脏因他气息的靠近而悄然加快的跳动。
忽然间,他有些期待这个人的生命。
一个月飞速流逝,戚阳返回首都的那天林书没去送他,几天前的实验让他们分析出了alpha标本最合适的配型信息素。
林书看了一眼结果之后,默默将戚阳那一小管提取液加了一点进去,二者结合,散发出标准的中和香。
他身边跟着的学生有些惊讶:“老师,这个……这个是中和香吗?”
林书心想:看,就连他学生都闻出来了。
“那这下就不怕那个alpha搞出乱子了。老师,你上哪里找来的配型信息素啊,怎么这么快?”
他模棱两可道:“边缘地带的omega不少,样本也不少。”
他手里还剩小半管戚阳的信息素提取液,匹配度足够,安抚效果会翻倍,这小半管就足够那个半死不活的标本消受了。
真有意思。林书摇晃着那一管透明的提取液,漂亮的液体如同酒会上的香槟酒。
戚阳刚回去,就要参加拉斐尔家的酒会。拉斐尔家总是这样,子孙都回家了就一定会举行酒会。
老拉斐尔看了他十分开心,连忙把自己提前给他定制的衣服递到他手里,让他晚上参加酒会的时候记得穿上。
在房间里穿上衣服之后戚阳就发现问题所在了,在镜子面前愣了好一会儿。
太……招摇了。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身材纤瘦,年轻的时候老拉斐尔就喜欢给他定制各种衣服,让他出尽风头。后来他工作去了,很少回到首都,也很少有这种酒会,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老拉斐尔给他的这件衣服显然是极尽巧思,西装掐了腰,宝石和碎钻并不夸张的点缀在面料上,不管放量还是版型上,都完美衬托出了一个成熟继承人的风采。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不穿这件衣服了。毕竟他没从拉斐尔家出去之前年龄还小,没意识到继承权的问题很正常,现在不一样了,没人会觉得他单纯只是一个打扮得好看的养子。再打扮那么……不合适。
戚阳敢确信,自己如果真的穿了这件老先生给的衣服出去,第二天拉斐尔家继承权的问题将再无争议。
他拿出自己那身低调又不失体面的西装穿上,为防单调在胸口别了一枚向日葵样子的胸针。
宴会前和老先生在门外遇见,戚阳礼貌一笑,老先生见他没穿那件衣服略有些失落,随后说:“回头过年,你穿上给我看看。专门给你做的,穿上绝对很漂亮。”
他语气中的得意和欣赏溢出来,戚阳点点头,没做什么回答。
罗德尼在老先生背后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他还是那么好看。天生微微勾起的眼尾显得他不在意的神情多了几分慵懒和清冷,即使他本人并没有那些意思,却还是锐利得惊人。
父亲母亲喜欢他,老爷子喜欢他,姐姐哥哥也喜欢。罗德尼想:而我爱他。
戚阳与看起来的外表不同,他是一个受不了家族关怀而出走的养子,一个备受宠爱的孩子。
拉开宴会厅的门,暖色的光线将一家人的面容照亮,珠宝闪烁,酒水辉煌。
戚阳跟随家人一起露出礼节性的笑容。门开之后,他的名字是纪伯伦·拉斐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