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什么逗笑了他,祝西岭拉着戚阳的左手继续下楼,几乎快要进入城池了。
“贫穷是最可怕的兴奋剂,要么赌上一切,要么只有死亡。而二者的下场明显是一样的。”
他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往哪里走都是死,就意味着我哪里都可以去。”
“不过现在情况可能有待商榷,我们大概必须要进去了。”
祝西岭在华丽的围场外驻足,转头问他,“你会赌博吗?”
“……我不会。你刚还说,不能有污点。”
“那是以前。”祝西岭不甚在意,“我一个心腔里没有几两原生肉的人,上不了战场,这条路早就没得走了。”
“……”
“你不会赌,那你做我的筹码。”
“筹码?”
“只有这样我才能把你带进去。放心,我不会把你输出去的。”
他正要往前走,却又被戚阳拉住了:“等一下。你确定要进去?你说你以前来过,但是没有依靠赌局离开。我们不能用你的办法吗?”
“不能。”祝西岭失笑,“正是我用的办法,堵死了我的路。”
“……”戚阳哑口无言。这个人似乎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要不然你来?”
这个戚阳更不可能答应,他不会赌,也根本不清楚这里的玩法,进去比祝西岭还没有胜算。
“那你的军衔?”
“军衔重要,还是活着重要?”祝西岭没理他,“只要你能和我一起活着走出这里,我就丢不了工作,懂吗?”
言语之间,他们已经下到了最底部,踩上了31内城真正的土地。
不远处就是涌动的人流,祝西岭侧身抬起手,抓住了戚阳脸边的披巾,往上拉,直到那张脸只有一双黑色的眼睛在外裸露着。
“你这张脸既然能被行商认出来,就一定会被更多的人认出来。我们找人更少的地方走。”
“好。”
脸埋在围巾里,戚阳仍然感到了一丝类似地面的灼热。
“但这样围着,有些热。”
“热?是不是刚刚跑的。为了保障赌徒们的消费欲望,这里的温度永远不会偏离23度,湿度也正好。”
“我不知道。”戚阳心中却浮现出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想,他抬手虚拢住自己的后颈,说出了答案,“如果我在这里来了发情期——”
祝西岭微愣:“什么?”
两人都清楚这是一个可怕的答案,是一个绝不可以成真的答案。
戚阳感到有些恐惧,不敢继续说下去:“不会是现在,但也不会很远——我的行李里面有带抑制剂,但已经被毁坏了。”
两人走在路上,都有些沉默。
还是祝西岭先开口,坚定的语气抚平了一切的慌乱:“那我们就快点到码头去,送你离开这里。”
戚阳应声:“我会尽力控制自己。”
“你一般出现这种征兆,离生理期还有多久?”
“……最多一个月,最短十几天。我没想到会发生这件事。”
“好,我尽快。”祝西岭压下言语中的忐忑。
他们绕过人流,祝西岭似乎很熟悉这里的道路,钻过一个小巷时,戚阳在他身后打量他的背影。
他在这里生活过?
金色的灯光映照过他们的脸庞,喧闹和繁华在这里变得十分确切,穿行的侍者行迹匆匆,固体的食物放在托盘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不远处的侍者似乎感受到了外面的目光,微微偏头看了他们一眼。
走向第五圈层的大门,这里欢迎每一个人进入。
“欢迎来到中心圈层!入围需要——三枚五级筹码!”
他们手上不偏不倚,正好三枚。
祝西岭将筹码递到窗口前,对方却没有立即收下:“请问,旁边这位是?”
祝西岭面不改色:“我的筹码。”
柜员上下打量戚阳几眼,咧嘴一笑:“很优秀的筹码,先生。想必会有不少人愿意与您赌博。”
祝西岭低头一笑,不动声色将戚阳拉到自己身后:“登记。”
柜员缩回了身子,语气不太好地问道:“您的名字?”
“楼。”
“楼?”
“Tower。楼。”
“好的。”
柜员收走了筹码,一张身份卡和一枚项圈被递了出来。
“这枚项圈是给您的筹码的,用于识别身份,请保管好您的身份卡和项圈,一旦丢失不退不补!失去身份的人可要小心被清算哦!”
“好的。”
大门在他们面前打开,攀爬在大门顶端的金雀高歌着,荆棘毫不掩饰其蕴含的恶意。
祝西岭接过身份卡和项圈,拉着还站在原地的戚阳走到一边。
戚阳接过他手中的项圈,轻叹一声,转过身去拉低了围巾,将精致的黑色皮革项圈轻轻围上脖颈,但看不到背后,复杂的扣子令他有些苦恼。
“……你能帮我……”戚阳侧过身,猝不及防和祝西岭对上了视线。
“……帮我扣一下。”
祝西岭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地应声:“……好。”
但他接手略带体温的皮革时才想起眼前这个人是omega,腺体就在手边。
一时间他竟有些骑虎难下之感,但他接都接手了,又不好突然撒开,只好故作镇定继续扣。
但他动作太慢了,戚阳一直低着头,过了会儿问。
“……扣这么久?”
“好了。”祝西岭撒开手,往前走了几步,“走了。”
戚阳眨了眨眼,一言不发抬脚跟上了。
“很多年前,我和这里擦肩而过。那一次我没有踏入这里。因为我看见,有很多人像你一样,脖子上拴着一根链子。”
“我很恐惧这样的事,但阴差阳错之下又来到了这个节点。我又必须做出这个决定。”
他们踏进那扇门,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眼前展开。
“欢迎进入第五圈层,祝您在热烈环玩得愉快!”
祝西岭站在戚阳身前,深色的眼睛里看不清情绪。
戚阳两步上前,站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害怕。”
“生死不论,你我的命都绑在一起。”
“至少这一次,还有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