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他解下围裙,“那就一起去。”
超市就在小区门外,步行三分钟的距离。
温殊推着购物车,岁安坐在车里的儿童座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宋闻星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推着车,沿着货架慢慢往前走。
这个画面,在旁人眼里,大概就像是一家人。
温殊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是走到生鲜区,一个牵着孩子的妈妈看了他们一眼,笑着对岁安说:“小朋友,和爸爸们一起来买菜呀?”
宋闻星已经接话了:“是啊,今天爸爸做饭。”
他说得那么自然,自然到那个妈妈完全没有起疑,虽然不常见,但是现在社会的包容程度明显很高了,然后牵着孩子准备走。
“不好意思。”温殊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不大,但很清晰,“您误会了,我们不是一家人。”
宋闻星愣了一下。他站在温殊旁边,嘴角的笑意还挂着,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沉。
“哦……抱歉抱歉,”那个妈妈连忙摆手,笑容有些挂不住,“我看你们带着孩子,还以为是……不好意思唐突了。”
温殊微微点头,嘴角挂着一个礼貌的、公式化的微笑:“没关系。”
然后他推着车,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岁安坐在车里,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了一眼宋闻星,又转回去看爸爸。
宋闻星站在原地,看着温殊的背影。
那件薄外套裹着他清瘦的肩线,推车的姿态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端正。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画好了线,不多不少,恰好是和宋闻星之间隔出的一段距离。
宋闻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太急了。
从摩天轮到游乐场,从请客吃饭到今天主动上门,他一直在往前跑,跑得太快,忘了这个人是什么性子。温殊不是那种会被热情冲昏头脑的人——他会被触动,会被打动,但他不会因此就忘了边界。恰恰相反,越是感觉到什么,他越会往后退。
就像刚才。
那个妈妈的一句“一家人”,宋闻星的一句“爸爸做饭”,在温殊听来,大概像是一道越了界的线。
宋闻星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沉下去的情绪压回心底。然后他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温先生。”
宋闻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平时那种清朗带笑的调子,而是低了一些。
“对不起。”宋闻星说。
温殊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宋闻星会道歉。
“我刚才说的话太唐突了。”宋闻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很快移开,“我不知道你不喜欢那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没想那么多。”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头顶的灯光打在他身上,照出他微微垂着的睫毛和抿着的唇角,看起来很诚恳,又带着一点不知所措,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没有恶意,”宋闻星又说,抬起头看了温殊一眼,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我真的只是想跟你做朋友。如果我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会注意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对不起。”
温殊轻轻叹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这个年轻人不过是一个刚毕业、在幼儿园做兼职的男孩。他热情、开朗、不太懂人情世故的分寸,说话有时候没过脑子,但从来没有恶意。从游乐场到今天请客吃饭,他一直都在示好,用一种笨拙的、直接的、年轻人的方式。
而自己呢?三十岁的人了,和一个小自己将近十岁的孩子计较一句话。
“我……”温殊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没那么想。”
宋闻星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的话,”他斟酌着措辞,声音很慢,“有时候我确实不太知道该怎么回应。所以……”
他没有说完。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种感觉——不是讨厌,不是反感,而是一种陌生的、让人手足无措的东西。
“我保证不会再这样了。”
宋闻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温殊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亮了,干净、透明、真诚得让人无处躲藏。他就那样看着温殊,目光里没有试探,没有心机,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期待。
温殊的喉咙动了一下。
“嗯。”他说。
“谢谢你,温先生。”
温殊也笑了,和小孩子交流其实挺好的,没那么多心机,有什么说什么就行,很单纯很好懂。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