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绯说道:“那个小姑娘全身的烧伤好了大半,连头发都长出来了,一起去看看吧。”
宋清钺就跟着沈绯来到叶若微所在的万青峰。
“你们来的正好,包子刚下笼。”叶若微换下了万年不变的白罩衣,守着炉台招待二人。
宋清钺接过热气腾腾的包子,张嘴咬了一口,放在嘴里嚼了嚼,察觉出不对劲,仔细一品,口腔火辣辣的疼。
趁着无人注意,抬起袖子,偷偷将包子吐在袖口里。
“好辣,老祖好辣。”叶蓁蓁咬了一口包子,马上吐出来,“包子是辣椒馅的。蓁蓁不爱吃辣椒。”
“辣椒?这不是青菜吗?”叶若微咬了一口包子,没察觉出异样,“跟我们在山下吃的东西一样。”
“叶兄,这就是辣椒,你还没剁碎。”沈绯把包子掰开,抽出里面的软踏踏的青菜,瞧了一眼非常肯定的说道,“整个包进来的。”
“好在,我早有准备。”沈绯从空间戒中拿出几个烧饼,递给叶蓁蓁,“这个是甜的,上面洒满了芝麻。”
叶蓁蓁闻到了芝麻在炉火中烘烤过后的焦香气,拿起来大口吃起来。
叶若微用围裙擦了擦手,尴尬着笑道:“看来我应该拜山下的店主为师了。”
沈绯毫不客气的说道:“叶兄不识五谷,我还是多发你一些津贴,买山下食物吧。”
叶若微把一笼包子全部收起来,“一向都是这么办的,但是近来想到旧事,想要动手尝试一番,奈何我娘子只教了我如何烧火,如何包馅,如何和面,却没有教我如何做馅料,说是她家祖传秘方,不轻易传授。”
“娘子?”宋清钺显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我夫人。”
“我当初死了爹娘,长得很瘦小,穷的叮呤咣啷的,娘子也没有爹娘,差点被亲戚卖了去,有幸得上天垂怜,让我们两个苦瓜凑成了一对,可惜呀……”
“叶兄在后悔入了仙门吗?”沈绯听出了叶若微言语中的悔恨。
“后悔,说不上。”
叶若微停下手中的活计,“我的先天资质不算低,宗门每月给我发放的钱粮,足够我养活妻儿,让她们免受生活贫困之苦。”
“可仙途诱惑至深,我亦颇有天资。彼时心想,凡人寿促,守他们一世,我尚能为之。自幼失怙,本就不惧孤苦。至亲离世之痛,我能应对。”
真的能应对吗?
宋清钺转身望向坐在门槛上,啃烧饼的小姑娘,头发短短的,背影瘦瘦的。
宋清钺把包子放到面前的餐盘中道:“苍生之道,顺众生祈愿,镇三界纷扰。负世间诸苦,舍己渡苍生。心纳山海,不计功过。”
“在我看来,身从凡尘中来,舍己渡苍生是自己的道,渡己之因果也是自己的道。”
“夫人,要是天下修士都这么想。”沈绯揶揄道,“这世间就没有魔了。”
“魔也不是天生的魔,都是自修道者堕来的。”
宋清钺望着远处入山的夕阳,重新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狠狠地吞咽了下去:“掠夺他人者为魔,堕魔者多为因果所困,执念所困,放弃原本坚守的道念,又何尝不是在渡己呢?”
“姑娘所言有理。”叶若微把宋清钺的手中的包子抢走,“这包子别吃了,你太年轻了,还没找到自己的道念,糙食进口,你这不是在渡己,而是伤己。”
“啊……被你发现了。”
宋清钺松手,“我只想尝试一下,吃掉没有吃完的包子,和干完没有干完的事情,那个让我感触更深,发现带着这样的想法吃包子,包子都更好吃了。”
沈绯拿过叶若微手中的包子,冲着缺口的地方咬过去,细嚼慢咽过后道:“夫人,看来你没干完的事,让你感到分外艰难。”
“不,应当说是分外的头疼。”宋清钺道。
沈绯蛮横不讲理,强词夺理的诬赖:“夫人居然见我分外的头疼。”
“不是什么不是,你自闭关出来,见到我都没一个笑脸。”
“道歉,道歉也没用,除非你说话算话,遵守承诺,一直待在我身边。”
……
叶若微收起剩下的包子,看向互打哑语,互相吵闹的二人,忍不住说了句:“你们二人真般配。”
“这是自然。”
沈绯从容的接下这句话,用来反驳宋清钺,“你看连叶兄都说我们般配,你这辈子别想离开我了。”
“怎么,不敢说话了,心里是不是偷偷盘算着,怎么离开我。”
叶若微轻轻的摇了摇头,着手刷洗起蒸笼,“听闻沈兄是无情宗的,这胡搅蛮缠的劲头,倒真的没看出来无情宗半分的冷傲独立。”
水流过蒸笼哗啦啦的,“反倒是玄冰姑娘,是非分明,一视同仁,眼底无悲无喜,气质和容貌更像是无情道。”
空气瞬间沉寂,只剩下水滴从蒸笼沿下滴落的声音。
沈绯与宋清钺二人,感觉他们二人中间绑了一块极重的石头,绳子两端牵扯着双方的心脏,心脏跳动,每一下呼吸都带有对方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