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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奇怪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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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终点往往意味着春节的到来。

张南一大早就给他带来了很多年货,都是按照之前希岸习以为常的生活准备的,但是这次又多了一些各式各样的狗粮和零食。

可怜的张南一年结束都不知道,他辛辛苦苦送来的珍贵的,贵的要死的零食都被希岸送给了袁执,他更不会知道,袁执一个都没有吃过,全部给它们安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等着过期。就连狗粮也喂给了那个上次追着他跑了半条街的“恶犬。”

可怜又蒙在鼓里的张南。他依旧恪尽职守地扮演着“管家”的角色,却丝毫未曾察觉,他细心维护的“小少爷”那座秩序井然的孤岛,早已被一个叫袁执的人,带着一身阳光和傻气,不由分说地……登陆了。

张南来的时候,袁执也在。如今这两人已是熟稔得不得了,“一奴一仆”的配合显得格外默契,一个递东西一个摆放,还能抽空插科打诨。

“管家先生,这箱放哪儿?”

“保镖弟弟,劳驾,左手边第二个柜子,谢谢。”

希岸抱臂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实在不明白这些古怪的外号究竟是怎么诞生的,反正这两人已经相互称呼得浑然忘我,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张南送完年货,忙不迭地就走了,春节前他显然还有无数琐事要处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袁执看着希岸站在一堆精致却冰冷的年货中间,那身影在冬日稀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修长,也格外……寂寥。一种无形的屏障似乎又回到了希岸周围,将他与窗外即将到来的万家灯火隔离开来。

“我今年……得去我大伯家过年。”袁执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和烦躁。他踢了踢脚边的一个礼品盒,“其实我真不想去。”

他偷偷瞄了一眼希岸。对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整理着张南带来的东西,仿佛这事与他无关。

但袁执就是知道,就是能感觉到。平常的希岸也冷清,可在这种象征着团圆和喧嚣的节日关口,那种冷清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凝结成一种肉眼可见的孤独感,沉甸甸地笼罩在他周身。袁执甚至觉得,连这屋里的空气都比刚才凉了几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要不装病?或者干脆跟他爸妈摊牌,就说今年想留在市里和同学……和“朋友”一起过?但是他自己也知道,今年不行,因为今年是姐姐回来的时候。任何理由都不行。

“那个……希岸,”他凑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带着点试探,“你……春节一个人,行吗?”

希岸停下动作,抬眼看他,那双清澈的眸子像是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我一直都这样。”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正是这种习以为常的平静,让袁执心里更不是滋味。他一直都这样……所以,从来没有人陪他过过一个热闹的春节吗?

“快走吧。”希岸移开视线,继续手上的动作,下了一句轻飘飘的逐客令,“别让你家人等。”

袁执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穿上外套,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忍不住回头。

希岸也笑了:“真没事,你赶紧走吧,我还要去看我姑姑,你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发你了。”

“那你等我啊!晚上我肯定会回来的!”

“知道了。”

袁执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这个年,他注定是过不安生了。满脑子都会是这个人独自待在空荡房子里的画面。

袁执走了之后,希岸收拾了一下自己想给姑姑带的东西,发现其实并没有什么,因为姑姑喜欢的东西都很简单……

他脱了衣服,精瘦白皙的腰间,清晰可见一枚很艳丽,且非常具有设计感的玫瑰刺青,随着他穿上衣服的动作,彻底湮没在衣服下。

冬日的清晨,阳光带着一种廉价的惨白,没什么温度地洒在墓园门口。出乎意料,这里人来人往,捧着各色花束的人们脸上带着相似的肃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稀释了的、程式化的哀伤。

希岸习惯性地走向旁边那家总是摆满鲜花的小店。店主似乎认得他,在他开口前,就已经开始熟练地挑选最新鲜、颜色最正的红色玫瑰。没有百合的肃穆,没有菊花的清冷,只有这浓烈到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红。

五十五朵。

这是姑姑生前莫名的执念。她从未解释过缘由。希岸从不问为什么

买完花,他并没有立刻走进那片墓碑的森林。他抱着那捧巨大的、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玫瑰,转身走进了花店旁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的咖啡一口未动,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目光透过玻璃,落在对面墓园的入口。他看着人们成群结队地进去,又三三两两地出来;看着那些或真或假的泪水,听着被玻璃隔绝后变得模糊的啜泣。他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观察着这场人间关于思念与告别的集体演出。

他在等。

等待喧嚣散尽,等待人群退潮。

他需要绝对的安静,需要不被任何人打扰的、只属于他和姑姑的时间。

终于,日头渐高,墓园的入口彻底恢复了寂静,再也无人进出。希岸这才缓缓站起身,抱起那束因为等待而显得更加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推开门,走进了空旷的墓园。他进去的时候注意到门口停着一辆宝马,一个装扮很有风格的女人靠在车边,点燃一根烟,静静地抽着,旁边还有一个小女孩在玩着一个魔方。

希岸一时有些不知道她是出来了不舍得走,还是一直都没进去,还是在这里等人。要是她在等人的话,要不先不进去了?算了,他不想再等了,墓园这么大,无所谓,希岸临进去的时候那个人还看了他一眼。

真是奇怪的人。

冬日的寒风掠过枯黄的草尖,发出细微的呜咽。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清晰回响。姑姑的墓在一个不算偏僻的位置,据说风水极好,能望见远山和城市的一角——这是她清醒时,能为他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争取到的最后一点体面。

冬日的墓园只剩下风声。希岸抱着那捧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红玫瑰,走向姑姑的墓碑。然而,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姑姑的墓前,早已站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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