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面无表情地将她的罪状一条一条报出来,然而狐妖女子却梗着脖子说:“你是蓬莱的人对吧,蓬莱只能管修道者和涉及秽气的事,妖怪和人类之间的纠纷归缉妖司管,你可没有权利审判我!”
少年淡淡嗯了声,“你说得有道理。不过——”他顿了顿,余光看了眼缩在阵法里,正好奇地朝他所在的方向张望的少女,继续说:“但你前不久,让你手底下的一只画皮妖,从蓬莱偷走了青陵粉蝶。”
他抬眸,冷冷说:“交出青陵粉蝶,我可饶你不死。”
“呵呵。”狐妖女子冷笑,“我都有青陵粉蝶了,你就不怕我直接将蝴蝶种在你身上,用同生共死咒术拉着你同归于尽?”
“呵。”宋冬凛不屑地笑了声,“你在山里呆久了,消息这么闭塞?难道不知道我天生亲缘浅薄,身上一根因果线都没有吗?”
狐妖女子愣住,她竟忘了这一茬,青陵粉蝶的同生共死咒只有通过因果线才能生效,如果他身上没有因果线,那她就没法将青陵粉蝶种到他身上……
眼见着这个冷酷无情不通人性的少年就要提剑将她捅死,狐妖女子咬了咬牙,目光瞄准正蹲在树下好奇张望的少女,飞快取出两只青陵粉蝶,一只抛向少女,一只握在自己手中。
得赌一把。
蓬莱少宗主向来冷酷无情,人生似乎只有消除秽气这一件事,不管是人是妖,但凡沾染了秽气,到了他手上就只有一个死字。
但他居然用自己的剑符保护那个人类少女,说明她在他心中分量绝对不轻。
狐狸一族向来擅长算计人心,她坚定地认为自己的想法绝不可能有误,然而直到冰冷的剑刃捅穿她的心脏,那只灰粉色的长尾蝴蝶依旧停留在少女掌心,始终没有没入她血肉中。
这不是她动作慢了一步,而是青陵粉蝶对这个看似普通的人类少女不起效用!
这个人类少女身上,居然也没有因果线吗?
狐妖心有不甘地死去。
宋冬凛回头看了眼温酌春,见她正呆呆傻傻的研究着青陵粉蝶,心中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他弯腰,抠走死去的狐妖手中的青陵粉蝶,然后掐诀毁去狐妖的尸体,接着,往少女身边走,准备拿回另一只蝴蝶。
然而刚走到少女身前,就听见她疑惑的声音响起:“诶,蝴蝶怎么突然消失了?”
宋冬凛脚步顿住,低头去看自己手中的青陵粉蝶,旋即双眸猛地睁大——那只灰粉色的蝴蝶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没入了他掌心的血肉里。
这怎么可能?!
他身上明明没有因果线啊?!
也正是因为他身上没有因果线,不怕被种上青陵粉蝶,所以蓬莱才派他下山将蝴蝶找回。
可是青陵粉蝶现在被种进了他的身体里。
而另一只——
温酌春扒拉着自己的手掌,左看右看,甚至还用力眨了眨眼,愣是没找到消失的蝴蝶。
直到——
少年说:“不用找了,这两只蝴蝶分别在你和我的身体里。”
“啊?!”
温酌春惊得一个猛子从地上跳起来,宋冬凛眼疾脚快往后退了半步,才使自己的下巴免受一劫。
“那怎么办?我会不会死啊?”她忍不住抽了下鼻子。
宋冬凛揉了揉额心,深吸一口气,说:“现在不会。”
温酌春并没有很放心,追问道:“那以后呢?”
少年瞪了过来:“我说不会就不会!”
温酌春被他突然变凶的语气吓了一跳,低头看着鞋尖小声嘀咕:“干嘛突然这么凶。”
宋冬凛此刻没有心情跟她解释那么多,她被种了青陵粉蝶,在找到解开同生共死咒术的方法之前,他必须得保证她活着,以及不能受伤——在青陵粉蝶的作用下,伤势和死亡都是共享的。
真麻烦。
他忍不住在心里抱怨了句:为什么绑定的偏偏是一个娇气又爱哭的女孩子。
“手给我。”少年皱着眉说。
温酌春不明所以,呆呆地伸出右手。
宋冬凛:“不是这只。”
“哦。”
温酌春将受伤的左手伸出去,少年拉过她的手,指尖溢出的湛蓝色灵力,在她手掌上绕过一圈后,先前被妖怪用刀划出来的伤口瞬间愈合了。
“好神奇啊。”温酌春小小地惊讶了下,心说这就是法术的力量吗?
“那个舞司是死了吗?”她收回手,好奇问。
宋冬凛淡淡嗯了声。
不想看见她那身脏兮兮的衣服,他从芥子囊里取出一件干净的外袍丢在她脑袋上,冷声说:“穿好衣服,我们下山。”
温酌春“哦”了声,没有拒绝,飞快套上少年丢给自己的外袍,不过少年虽然看着清瘦,身量倒是很高挑,外袍穿在他身上时,明明距离地面还有好长一截,到了她身上,几乎要拖到地上了。
温酌春不得不用手提起外袍,才不会被衣服绊倒。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少年身后,盯着他的背影想:他虽然脸臭了点,讲话毒舌了点,但其实人还怪好的。
……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温酌春跟着少年行走在山脚下的小镇的街道上,因为对陌生环境感到害怕,她恨不得贴着少年的脚后跟走路。
在第七次被少女踩掉鞋跟后,宋冬凛扭头忍无可忍地说:“你可不可以不要挨我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