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潇自觉说错了话，捂住嘴嘟囔着：“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多言了。”

“因为我的耳朵？”云灵抬手轻轻抚了抚耳垂。

范潇看着她点了点头，云灵无奈道：“旗人一耳三钳，这样明显的痕迹，是我自欺欺人了。”

她笑着拉下范潇捂嘴的手：“早该跟你和巧心坦白，我是因为家中出了变故才来了津门。范老寿辰，我还缺一对搭配礼服的耳环，不如今日课后咱们去选选？”

范潇内疚的靠过去，拍着胸脯豪放道：“明源百货内随你择选，我来买单，算是赔罪。”

“可不能这样算，真要论起来，也该是我对不住你和巧心才对。”

云灵曲起长指刮了下范潇的鼻尖：“什么赔不赔罪的，日后不要再提了。”

二人趁着课余跑去征求巧心的意见，巧心听罢，言说：“可真是巧了，我也想去买一双墨绿色的舞鞋好搭配礼服。”

三人一拍即合，谁料仁光中学恰巧在此时张贴公告，要在明日突击举行一次大考。

范潇平日考试全靠挑灯夜读，读完告示后兴高采烈一下就变成了满面愁苦。她咬了咬牙，谢绝了云灵和巧心改日再约的提议，率先致电家中。

如此，三人才算定下了行程。

云灵撂下电话出了教师办公室，转身看见走廊上景蘅正和人搭着肩迎面走来，只扫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待二人走远，范潇小声说：“方才过去的是景蘅。和他走在一处的那位，是警察厅沈厅长的公子。”

范潇回头看了看两人身影，疑惑道：“景蘅看到皎皎时，面上一直带笑，你们认识？”

“晚点再说。”

云灵含糊着应了声，“明源百货最近可有新的舶来品？”

谈起自家生意，范潇立即来了兴致：“上周新到了巴黎来的珠宝、礼服，还有意大利和德意志的手工鞋，我叫人送了几本商品画册来，过会儿路上可以先挑选着。”

就算云灵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范大小姐的排场吓了一跳。

明源百货时下所有珠宝画册已经按品牌分类，整整齐齐码在了汽车后排。云灵问过孙彦，得知这是明源百货的店员早就准备好的。

可不忍辜负范大小姐心意，云灵翻阅画册大略择选出了几款心仪的，范潇命人一一送到了包厢。她想了想，又遣人送上了三杯香槟，叮嘱店员只需守在门口，如无必要不要进来打搅她们。

云灵用脸颊贴了贴冰凉的、冒着水汽的香槟杯，饮了一口才说：“有件事儿，我要向你们坦白。”

“我的父亲，就是从前的怡亲王。”

云灵感受着香槟划过喉间的冰凉，话说出口心底轻松了不少：“我母亲和父亲决裂后，随祖父移居津门。前几年俞氏为我父亲生下一子，我实在无法继续住在王府和他们相处，就来了津门寻我母亲。”

云灵定定的看着巧心，温和道：“巧心，静嘉算起来是我的堂姐，我虽和她没有来往，但也不该将这一层关系瞒着你，对不住。”

巧心摇了摇头，柔声应道：“其实我并非全然没有察觉。你来津门的时间不算长，不知道樾木街上能同旗人扯上关系的，只有时公馆。”

“是我不好，我明明有所察觉，却还是邀你陪我，说起来是我对不住你才对。”

“都说什么对不住，该说对不住的是我那混账堂哥才对！”

范潇两口饮尽一半儿的香槟，愤懑道：“前些日子听家中长辈提起我才知道，我这混账堂哥竟然看上了！”

她咽下去半句话，“我这堂哥被人蒙蔽了双眼，流水一样的真金白银花出去，真不像我们范氏血脉。”

三人相视一笑，皆是如释重负。

范潇提起一对鸽子蛋大的蓝宝石耳环比在云灵耳畔，问说：“产自喀什米尔的蓝宝石，小姐意下如何？”

云灵配合着她，偏过身去，“还要请范小姐亲自为我戴上。”

范潇学着店员的模样，假意戴上了副“白手套”。她提着耳环起身，窗外隐隐传来一声枪响。范潇怔忡了一息，下一秒枪声密集响起，她立即放下耳环推开包厢门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店员慌忙摆了摆手，经理大喘着气跑过来说：“小姐！外面有两伙人火拼，我们的人不敢靠近，只看到有路中间有辆福特车被打碎了玻璃，车牌号好像是...2369？”

范潇揉了揉额角，问：“这会儿有多少客人？”

“小姐和两位朋友要来，店内怕照顾不周早早遣散了散客。除了小姐一行，只有楼下包厢的沈夫人和两位姨太太，还有俞先生。”

“派人安抚，若是客人想走派人护送，务必事事周全。”

经理点头应是，范潇合上包厢门道：“我听着这车牌陌生，2369又是福特汽车，应该不是认识的人。”

2369？

云灵心底一沉。

是景蘅。

她捏着香槟杯，视线移向窗外。范潇走过去唰的一声拉上窗帘，说：“眼不见为净，咱们继续。”

“...”

云灵拾起范潇搁置在托盘中的蓝宝石耳环，比在耳畔说：“阿潇的眼光向来最好，就这对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