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有些诧异,但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悄悄走下了山坡。
她避过前方吊唁的人群,从后面直接绕到家属区域。
一路上她都在想,大小姐要跟刘茵梦说什么呢?这个刚继承堂口的稚/嫩/女子,可能连组里方向都没找到,人认不认得全还是个问题。
能说什么?
还是……大小姐不忍看小瞎子就这么死掉?
没想出个眉目,短短的一段路已经走完,她走到刘小姐身侧。
这位刘小姐,笔直地站在人群里,看着叔叔辈操持着一切,耐心地回答周围其他人的问题。
此时的她,一改刚才愤怒的表情,双眉紧蹙,面色严肃,俨然刘家小当家的样子。
阿良观察了一会儿,觉得没准自己错了,这位年轻的姑娘脑子里并非空无一物。
她悄悄上前,传达了大小姐的话。
刘茵梦只略作思索,便答道:“明白了,麻烦您跟大小姐说,今天情况特殊,恕我不能立刻前往,十分钟后我会准时出现在那里。”
回答体面而周到。
施南意听完阿良的描述和转达的话,心里颇为赞赏,越发觉得自己选对了人。
……
被胜安的人带走的时候,云北心如死灰,以为死定了。
是否隐藏身手已经变得无足轻重,纵使她再能打,也无济于事。之前考虑的事情,仿佛隔着虚空在嘲笑自己。
比如:不能大打出手。
一是自己不能出狱后就突然变了一个人,容易引起别人怀疑——她打算以后多去拳馆和健身房,渐渐转变。
二是不能再让胜安公然出丑,献山茶花已经让他们怒不可遏,对这些人来说,只要能挽回面子,一切都有余地,但要是失了面子,万事方休。
现在想想都觉得可笑,命都没了还有什么后事可言。
这么想着,她最终被带到了祭奠大厅后面挨着的一排房子里,那些人把她推进去,房门一关,她听见沉重的锁链的声音,接着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诵经声从北面和大厅里传来,吊唁活动还在继续进行。
她觉得冷飕飕的,光线阴暗,幽深,墙角放了一张床。房间只有一个小窗,外面是铁栅栏,想从窗户逃跑不太可能。
将房间看了一转,云北突然意识到,这些不敬鬼神的人,居然把她关在了化妆间——给死人的化妆间。
幸好自己也没那么迷信,否则没想出应对计策,就会被这里诡异的氛围吓个半死。
她的精神恢复了一点,思来想去,只有悄悄逃走这一条路可以走。
怎么走呢?
这个房间附带一间厕所,云北仔细勘察,没有出路;贴着门侧耳细听,外面没有大动静,但有两个高低不一的呼吸声,有人守卫。
最后,她想起了狐狸的通风管道,将目光投向了天花板,还记得大厅的几根大梁,它们的末端应该在吊顶上面。
正当摩拳擦掌企图踩着放尸体的床往上爬的时候,门开了。
两个人进来,又不由分说将她推了出来。
他们对云北很不客气,推推搡搡,导致她走得踉踉跄跄,小心翼翼维持平衡。不过,她一只眼睛看不见,感觉的敏锐度和敏捷度本来就比常人要强,这些人推搡了半天她也没真的跌倒。
一行人往东走了一段,来到一条灌木屏障的小道,上了一辆车。
微风拂面,空气凉爽,是墓园内的代步车。
车在山腰停下来的时候,云北还以为他们放弃了放血,想将自己推下悬崖呢。想想,摔死好像比被放光血要仁慈一点。
但她看着小屋外的阿良的时候,就知道或许、大概,自己不用死了。
没有任何理由,但直觉就是这样跟她说的。
施南意和刘家小姐坐在木屋里的两张单人椅上,看着被带进来的云北。因为看到了阿良,她早就调整好了表情,扫了一眼两人后,立即低头。
保持沉默,尽量透明。
两人表情意味深长,云北没看出什么。
刘茵梦站了起来,围着她慢慢走着,大小姐说她有用,可这个瞎了一只眼的人究竟有什么用?
她暂时没看出来。
……
二十分钟以前,刘茵梦如约来到山腰的小木屋。
“大小姐好,我是刘长晟的女儿刘茵梦,听说您有事找我?”
看着眼前跟自己一样一袭黑衣的女子,刘茵梦感到了远非自己能比的强大的气场,施南意放下手头的酒瓶,不着痕迹的看了刘茵梦一眼。
“对,坐。令尊的事情我知道了,节哀。”说着,递给刘茵梦一杯酒,将另一杯酒倒在了地板上。
“薄酒一杯,敬你父亲对胜安的付出。”
两人仰头,杯中酒见底。
“谢谢大小姐。”
刘茵梦这句谢谢是发自内心的,她爸爸为施家的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施南凯一年难得来一次东区,连父亲的葬礼也没来,草草派了身边一个普通员工来祭奠。
她和组里其他人颇有怨言。
没想到,施家大小姐亲自来了。
她知道这是特殊的待遇,施南意是象征性的老大,其实根本不和他们打交道,可能连刀哥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她这个之前一直藏在她父亲羽翼之下的女儿。
“不好意思,要你悄悄过来,你也知道我们家里的情况,堂哥主要打理这一块,我不想造成他的困惑,所以也请你对我们今天的见面保密。“
“明白,大小姐放心。您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以后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跟我说,直接联系阿良就可以。”
刘茵梦点了点头,有些不解的看着施南意。
“大小姐,有个问题,可能不太合适,但我很好奇。”
“问吧。”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您之前应该根本不认识我,所以……为什么是我?”
“阿梦啊……”施南意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山脚下的吊唁活动,“你知道吗,当年我被迫成为里安集团董事长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吗?”
刘茵梦如遭雷击,眼睛一红,再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更遑论一个要面对如此庞然大物的年轻女子。
大小姐即便再强,也只是个人,还是个早就经历过这一切的人。
“希望有人帮助自己,希望有人支持自己。”声音有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