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忧正闭眼梳理脑海中的记忆,随手指了一套衣裙,轻声说:“就这件吧。”
脑海中的记忆逐渐清晰,原主的衣裳首饰,竟然大半都是帝后赏赐的。
宫中制衣房裁制的衣裳布料纹样精巧,配色雅致,称一句稀世珍宝也不为过。
不少成衣的布料,也是御赐珍品,远超寻常世家规格。
记忆中最令她纳闷的,是十五岁的及笄礼。
那场专为丞相嫡女举办的及笄大典,皇帝与皇后竟亲自驾临,全程观礼。
所赐之礼更是不合常理。
皇帝破格赏赐一枚自由出入宫的鎏金令牌,皇后更是赠予一顶规制极高的华美凤冠。
许辞忧心头满是困惑,忍不住低声嘀咕:“我一介臣女,要这令牌何用?而且凤冠是皇后专属规制,赐给我干什么?”
“小姐在说什么?”荟鸢捧着搭配妥当的衣裙走近。
“无事,更衣吧。”许辞忧回过神,任由荟鸢伺候着装。
她心底暗自诧异,身为普通高中生的自己,素来独立惯了,想来应该不习惯旁人贴身服侍才对。
可接管这具身体后,锦衣玉食、仆从环绕的生活竟无比自然。
应当是原主十几年的记忆根深蒂固,潜移默化间,让她真正代入了丞相嫡女的身份,褪去了现代的青涩。
更衣完毕,荟鸢拉着她走到梳妆台前,双眼发亮,雀跃询问:“小姐今日想要何种发髻、什么头饰?”
“你随意打理便好。”许辞忧笑着应允。
荟鸢闻言立刻兴致盎然,手脚麻利地为她梳理发髻、搭配头饰。
她记着记忆里,荟鸢最是擅长梳妆一类的事,如今看来,当真一点不差。
镜中少女明眸皓齿,丫鬟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许辞忧不忍打扰,借着片刻闲暇,沉下心回溯记忆,继续探寻走马灯的来历。
此前她翻看数年过往记忆,始终找不到丝毫线索,便索性从穿越前夜开始细细追溯。
片刻后,线索豁然明朗。
这盏改变她命运的走马灯,是昨夜她与太子宋明怀一同前往晴虹灯铺亲手所制。
店铺格局、厅堂陈设与她记忆里的现代小店别无二致,唯独昨夜店主遣琼玖引他们去往雅间,与她在现代的轨迹截然不同。
许辞忧眸光微亮,瞬间有了决断。
她笃定这神秘灯铺绝不简单,店主定然知晓时空幻境、命运轮回的秘密。
恰巧她今日午后空闲,正好再赴晴虹灯铺问清回家的方法。
不多时,荟鸢便梳好了发髻。
一身淡色衣裙衬得许辞忧清雅绝尘,宛若莲花不染纤尘。精致的衣饰搭配巧妙的发髻,将她容颜衬得愈发温润灵动。
荟鸢:“小姐,收拾妥当了,我们去前厅用早膳吧,老爷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好。”
许辞忧起身,循着原主的记忆熟稔地走向前厅,心中快速盘算对策。
若今日回去得太晚,便借口好友苏沫相约出游自己不小心遗失了手机,再提前与苏沫互通口径,便能完美遮掩行踪。
转瞬之间便抵达前厅,许辞忧向父母行礼落座,一家人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用完早膳。
身为当朝丞相嫡女,许辞忧的课程从无偏颇,不止修习女子温婉雅艺,更兼修君子六艺,学识广博、才名远播,素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美誉。
她回到书房,静心复盘昨日课业,刚温习完毕,授课夫子便准时抵达。
例行的课业抽查如期而至,夫子抬头看着她,问:“《孟子》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下句为何?”
许辞忧面上恭谨从容,对答如流:“‘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实则内心腹诽:我昨日明明学的《论语》,你偏问我《孟子》,到底什么意思?!
应答分毫不差,夫子满意颔首,赞许她勤学不辍,随即开启了今日长达两个时辰的一对一授课。
琴、书、画、数轮番学习,全程不敢有松懈。一对一课程严苛教导,比高三备考时有过之而无不及。时时刻刻担心被提问,半点不敢走神。一日学罢,许辞忧只觉身心俱疲,浑身酸软无力。
夫子离去后,她瞬间瘫趴在书案上,低声叹息。
这时,荟鸢提着精致食盒快步走进来,笑着宽慰:“小姐辛苦啦,我带了你最喜欢的糕点和米酿圆子。”
许辞忧瞬间抬眸,倦意消散大半,眼底亮起细碎微光,迫不及待取了糕点品尝。
荟鸢连忙提醒:“小姐少吃些,晚膳菜式丰盛,有糖醋里脊、七星鱼丸汤、罗汉斋等等,可别现在吃多了待会儿吃不下。”
听闻有佳肴,许辞忧馋意顿生,立刻拉着荟鸢奔赴前厅。
此时丞相夫妇已然落座,许辞忧躬身行礼。杜箐温柔摆手,让她无需拘礼即刻落座。
待仆从列队上菜,许辞忧环顾席间,不见兄长许玉枫的身影,不由得疑惑发问:“母亲,哥哥不是说今日回家用膳吗?怎么还没有到?”
许宸浩与妻子对视一眼,温声解释:“你兄长书院临时有事,无法归来,让我们先行用膳,不必等候。”
许辞忧立刻软声恳请:“那我午后可否带些吃食去书院探望兄长?”
“自然可以。”许宸浩欣然应允。
杜箐更是疼惜女儿,细细叮嘱:“在外玩耍片刻也无妨,切记带上荟鸢随行。银两可够用?不够母亲再予你添置。”
许辞忧连忙摆手推辞。
她月银丰厚、年例颇丰,多年积攒的压岁钱与月银,早已足够买下京城好几间铺面,日常花销全然无忧。
杜箐却依旧细心,悄悄示意婆子给荟鸢添了银两,周全妥当。
许家家风清正、不尚奢靡,饮食起居朴素有度,却唯独对独女许辞忧极尽宠溺、有求必应。一家人席间闲谈笑语,氛围温馨和睦。
与此同时,书院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许玉枫正埋头苦抄院规,一边落笔一边无奈控诉身侧的太子宋明怀:“太子殿下!你说说你,干什么不好非要带着我逃课,你是不知道院规吗?!”
宋明怀一脸无辜,轻笑辩解:“我不过告知你晴虹灯铺可亲手制作走马灯,而且成品不错,你回家时可以给你妹妹带一个,哪想到你就想着逃课去做呢?还被李夫子逮到。现在好了吧,灯没做成,家也没回成,还被罚抄院规十遍。”
话音落下,许玉枫突然想到什么,说:“你不是借着来我这拿书的名义来的吗?这都过了半个时辰,于夫子还在等你吧?”
宋明怀心头一惊,这才想起自己是偷溜出来的,当即快步赶回院落复课。
果不其然,于夫子早已从李夫子那里得知二人逃课之事,宋明怀同样喜提十遍院规抄写。
午后未时,天光正好。
许辞忧拎着亲手调制的竹韵露,带着荟鸢登上马车,前往许玉枫就读的书院。
抵达院落门口,侍卫钰清见她前来,即刻躬身行礼,大声提醒了屋中的许玉枫后才放行。
许辞忧:“哥哥!我做了竹韵露,你要尝尝吗?”
许玉枫原本对着书卷装样子,听闻妹妹清脆嗓音,立刻放下书卷,眉眼温柔:“当然,许久未尝你亲手做的吃食,今日可有口福了。”
兄妹二人闲谈半刻,闲话家常、畅聊趣事,气氛亲昵融洽。
待许辞忧离去,许玉枫才再度埋头,继续抄写枯燥的院规。
马车驶离书院,许辞忧立刻吩咐车夫,改道前往昨夜的晴虹灯铺。
她吩咐荟鸢在车中等候,独自踏入熟悉的店铺。
琼玖早已候在堂中,抬眸便道:“我知晓小姐来意,随我来。”
无需多言,琼玖径直引着她走入内院凉亭。
亭中,灯铺店主正悠然煮茶静坐,神色淡然通透。琼玖躬身退下,亭中只剩二人相对。
店主率先开口,一语道破她所有顾虑:“许小姐无需忧心,此地是走马灯构筑的幻境时空。此间时光流转不息,可你原本的现实世界,时间始终静止不动,并无分毫偏差。”
悬在心头的巨石骤然落地,许辞忧安然落座,又追问:“此处究竟是什么地方?我又该如何回到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