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宴上,齐危不过瞥见席上的菊花开得好,便在宴后讨了皇后懿旨,将御花园里许多奇珍的菊花,全都移植在了裕王府的花园里,建了个菊园出来。
齐翊祯前来拜访时,见着的便是已经建好的菊园,和旁边正在打理修葺的围栏。
“齐老二府上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你倒有闲心上我这儿来。”
齐翊祯转身,便见小皇叔披着一件明黄色绣金蟒的绒毛披风,踱步而来。
“他的门槛若是被踏破了,自有工匠去修,又与我何干。”
“你倒是沉得住气。若是我,必要去皇兄面前闹一闹,想方设法的盖过老二的风头才作罢。”
齐翊祯笑着摇摇头,无奈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齐十六这样,深得皇恩。”
“我深得皇恩?”
齐危略一沉吟,不过半瞬,便自嘲似的冷哼一声,兀自点头,“是了……”
他确实深得皇恩。
“侄儿前来,是有一事,想请十六皇叔帮忙。”
此话一出,齐危漂亮的桃花眼微眯,饶有意味的打量了齐翊祯几眼。
二人年岁相仿,自幼一同长大。
细论起来,齐翊祯倒比齐危还要大几日。
少时两人几次玩闹,齐翊祯争不过齐危,便去向当时尚是皇子的成熙帝哭诉。
怎奈先帝与父王均说,遑论三纲五常,齐翊祯作为侄儿应当礼让皇叔。
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日,还处处与自己相争的“皇叔”,齐翊祯攥紧了小拳头,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听上齐危叫自己一声——“表哥”!
齐小七一旦开始守礼节,必定有事相求。
所求之事,还不简单。
齐危一时兴起,不打算这么快应下他。
他负手踱步,自顾自道:“本王这些时日修这菊园,暂时还抽不出闲功夫。”
“侄儿最近新得了几盆琉璃盏,回头给皇叔送来摆在这菊园,肯定好看!”
“你这琉璃盏送来,本王还得看看图纸,放哪里相宜,你瞧,这两边是不是有些空旷。”
齐翊祯跟在他身后,一咬牙,狠下心道:“那我再差人寻几块灵璧石给皇叔做点缀?”
齐危停下脚步,左瞧瞧右瞧瞧,神色始终不满意。
齐翊祯在心里捏紧了拳头,暗暗道:齐十六,还要什么,尽管狮子大张口,终有一日,本殿下要亲耳听你叫一声“表哥”!
“啧——”
齐危装模作样的沉吟了半天,终于轻轻跺了跺脚:“这鹅卵石铺的小径,走起来有些硌脚。”
“换!”
“换!”
“交给侄儿,给皇叔重新铺一条青玉板!”
齐危这才眯眼笑起来,拍了拍齐翊祯的肩膀,甚是满意:
“好侄儿,说罢,想要皇叔帮你什么?”
齐翊祯看了眼周围,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凑近,附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还请皇叔,帮侄儿囤积米粮,控制京都及周围郡县的米价。”
齐危闻言,微眯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微光。
他果然没看错他这个七侄儿。
这些年,齐危不涉朝事,寄情古玩珍宝,在京都开了好些商铺,乐坊酒楼钱庄米铺……甚至,赌坊。
这些产业背靠裕王府,也算积累了不少家当,说一句齐危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当晚,他便发了密信去各个心腹处,让他们依照吩咐行事。
莲花烛台里的火苗“滋滋”摇曳,在壁上投下颤动的瓣影。
门轴极轻地“吱呀”一声,火苗猛地一矮,接着一缕甘松混着檀香的薄息漫了过来,是温去寒惯用的熏香。
齐危没有抬眸。
温去寒默默的走到烛台边,将东西置于案上,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把银剪。
剪刃在烛火里一闪,火苗骤然缩成一点蓝芯,又在下一秒蓬然绽开,映得指甲边缘透出暖玉般的光。
几星金芒落在她的虎口,温去寒轻轻拂去灰烬,收拾了东西,又悄然离去。
直到房门轻轻阖上,齐危这才抬眸看向桌案上,她方才留下的东西。
那是……
一碗药。
浓浓的药汁倒映出烛光的暖色。
齐危顺着倒影看向烛台,剪过灯芯的火烛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兀自盯了烛台半响,神情看不出喜怒,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而,那点火光变成火海,好似歧州硝场的那场大火,将整座屋子照如白昼。
齐危又惊又怒,猝然立起,徒手将那火烛握灭。
直到一股灼痛漫上心口,他才麻木的垂眸,眼神直直的盯向那被火烛烫红的手掌……
成熙三年冬,天大雪。
皑皑白雪似鹅毛,一夜之间,整个京都都笼罩在一片沆砀之中。
京兆尹一早安排人清扫街道,准备迎接新年。
红色的灯笼与喜庆的对联在一片白茫茫的景色中格外显眼。
穿着花袄的孩提互相在街上追逐着,不知谁点燃了一串爆竹,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孩提们走街串巷的欢呼着“过年了!”“过年了!”
然而这一切,都与沉寂的裕王府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