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翊轩随轻夹马腹,领着一队人离去。
待人走远,齐危拍了拍齐翊祯的肩膀,打趣道:
“齐小七,瞧瞧你二哥,身为长子,多有礼貌,多懂尊卑,再看看你,见了皇叔,直呼名讳,没大没小。”
齐翊祯不以为意,仍是不着调的道:“二哥是二哥,我是我,齐十六,你等着,有你求我的时候。”
“臭小子,哪天真得抽时间教训你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待齐翊祯和几位要好的世家子弟碰面后,便也带着一群人进入了围场。
打春宴散后,除了进入围场打猎的人,也有留在营地继续作乐的。
饮酒、赋诗、博弈、抚琴,一片欢声笑语,野趣丛生。
齐婉婉听说围场里还有玉兔可打,便也来了兴致,换了一身劲装,想亲手给自己猎一只玉兔做护领。
谁知等她换好衣服出来,席上哪儿还有齐翊祯的影子,独有齐危正和一群纨绔在斗草博弈。
她心中大致能猜到,自己被七哥给丢下了……
齐婉婉一时有些沮丧,但还是不死心的问了齐危一句:“小皇叔,你可曾看见我七哥么?”
“你说齐小七?他早进去了。”
“宴席一散就约了谢宴安和王家那两兄弟进围场了。”
果然!
齐婉婉一听,心中顿感委屈。
她内里虽气急了,面上却还维持着淑女的形象,只是忍不住低低抱怨一句:“七哥不是说好等我的嘛,怎么先进去了……”
“害,王家那两个催他催得紧,再说齐老二带着老三老四都进去好一阵了,他要是再磨蹭一阵,我看围场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可猎了。”
还以为齐婉婉惦记着护领,齐危便难得耐心的跟她解释道:
“你放心,他进去之前我跟他交代过,少不了你的兔毛护领。”
自己猎的和别人猎的哪儿能一样!
齐婉婉有些难过,心里却还是惦念着她的兔毛护领。
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跟来的贵女们都在玩飞花令、插花射覆。
车骑将军家的周三姑娘没跟来。
骠骑将军家的吴七姑娘又爱跟其他世子公子打成一片,她不便参与。
中郎将的妹妹倒是合适,偏偏这下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齐婉婉望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玩伴,正失落时,立在一旁的温去寒蓦地开口:
“若公主不嫌弃微臣,微臣或可陪公主一同进场。”
齐婉婉闻言略有些惊讶:“你会骑马射箭?”
“不算精通,但略会一二。”末了,又补充道,“为公主猎一只玉兔,应当足够了。”
她方才一直跟在齐危身边,二殿下与七殿下进场时,她分明见他的眼底透出说不出的落寞来。
温去寒知晓,齐危大抵是想起从前恣意纵马的时候了。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葛神医和夏巍都一再嘱咐,不宜骑马射箭这些剧烈活动,稍不注意,便容易诱发喘疾。
她知道,他面上看着与这些少爷公子斗草寻欢,不亦乐乎,其实心里比谁都失落。
“若殿下不弃,微臣斗胆,想替殿下上场,替殿下讨个好彩头。”
齐危闻言蹙眉,转头看向二人,神情稍显不悦。
他不知道温去寒存了什么心思,竟然提出这样的想法。
莫非……是准备在围场内动手?
那他们的目标是谁?
齐翊祯?
齐翊轩?
亦或是………小九?
他正思索间,齐婉婉早抢步上前,挡在二人中间,轻晃着齐危的手臂道:“小皇叔~好皇叔~您就准了温宫令陪我去嘛~”
“皇叔~”
温去寒没能看见齐危的神色,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好罢,不过你要多带些人,猎不到东西也没关系,千万别伤了自己。”
齐婉婉粲然一笑:“小九遵命!”
她说罢拉着温去寒便要进场,齐危又蓦地喊道:“慢!”
婉婉回头,不解道:“皇叔还有何事交待?”
莫不是要反悔了?
她就借用温宫令这么小小的一会儿,难道皇叔都舍不得吗?
那也忒小气了……
“让温宫令骑本王那匹‘照夜’去。”
照夜马,马如其名。
此马通身雪白,在月光的照耀下,毛发会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宛如月华流淌,鬃毛与长尾柔顺如缎,奔跑时飘逸如云,神骏非凡。
照夜性情温顺,极通人性,若有不测,或可护助小九,再不济,也能拖到禁军赶到。
“照夜?皇叔好大方,竟舍得温宫令骑照夜!”
齐婉婉忍不住惊叹,小皇叔对这温宫令果然不一般。
要知道这照夜马小皇叔可宝贝得很,性格温顺,又极通人性。好像是从前什么很重要的人送给小皇叔的,七哥讨要了很久都没有要到呢,如今竟轻易恩准温宫令骑乘!
“再多嘴,索性都不要进去了。”
齐危冷冷的看过来。
“别别别,小皇叔,您慢慢玩,我和温宫令就不打扰你啦。”
齐婉婉连连摆手,拉过温去寒便急急往马厩的方向跑去。
自重阳宴后,赵焱便一直被赵茂肃拘在家中。
一连好几月未曾出门,赵焱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待发霉了。
好不容易趁着春狩被放出来,他更要抓紧时间恣意妄为,和素日那群纨绔朋友玩得不亦乐乎。
“世子,裕王殿下身边那个贴身女官,好像被九公主拉走了。”
忽的有人伸手指了指侧后方,赵焱顺着视线望过去,果然瞧见九公主拉着温去寒往马厩的方向去。
他又看了看远处的齐危,那身明黄色的华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曲水流觞,衔杯赋诗。
附庸风雅!
他总瞧见齐危把那个女官带在身边,想必也是当贴心人用的。
赵焱攥了攥手里的酒杯,老爹既然不准他惹“痨病鬼”,那“痨病鬼”身边的奴仆他总能教训一下罢……
身旁的人转而喋喋不休的讨论这次围猎,谁能射得贡鹿,大家开了赌局,有压二皇子的,有压七皇子的。
压齐翊轩的,认为二皇子身高八尺,自幼练武,光是体魄上便已经与七皇子分出了胜负,骑射更是一绝,只要是个明眼人,看一眼便当知晓结果。
压齐翊祯的,认为七皇子虽然稍稍年幼,但也是天潢贵胄,君子六艺,受之公门,骑射一术,更有冠军侯谢宴安珠玉在前,实力较之二皇子不遑多让。
一群人争论不休,谁也不肯让谁。
赵焱此刻没了兴趣,满心只想着报复齐危,将酒杯一放,转身离去。
见他要走,冯重从人堆里钻出来,拉住赵焱的胳膊,兴致勃勃的道:“世子去哪儿?大家都下注了,就差您了。”
“世子也来同我们热闹热闹罢。”
“这还用说,谁不知道七殿下与裕王殿下交好,那世子肯定压二殿下了!”
赵焱本来就烦,这群人七嘴八舌,更是吵得他头昏脑热。
随手从怀里掏了个玉佩,他看也没看,随意的掷在桌上,不耐烦的丢下一句:“压他!”
众人的神色顿时僵住,霎时,原本吵闹的人群安静下来,全都齐刷刷的、诧异的望向赵焱。
怎奈赵焱心中一团毛燥,丝毫没注意到周围异样的眼光,独留了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世子压的谁?”
冯重见大家都不说话,好奇的扒开人墙挤了进去。
他定睛往赌桌上一看,只见在两堆放满了金银珠宝小山丘中间,赵焱的玉佩孤零零的压在了齐危的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