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绕柱走,纠缠不止。
李大监见状,还不忘继续温言添火:
“王爷慎言,公子眼下已出嗣别房,断不能再以父子相称了。”
庶人赵焱这下脑子转得倒快了,忙高声惊呼:“赵叔!您可不能再打我!哎哟!再打就是滥用私刑!”
王爷打庶民,可不是滥用私刑么?!
“大监!大监救我!”
他说着忙捂着屁股,转到李大监身后躲起来。
“你!”
“你!!”
“你!!!”
赵茂肃连说三个“你!”字,颤抖着食指指着赵焱,全身的骨头好似都被气得硌硌作响。
“王爷莫气。”
李大监依旧不紧不慢的劝道:“裕王殿下念在公子出嗣后,恐您后继无人,特意为您挑选了三位出挑的青年才俊,作为继子。”
“三位公子,还不快进来拜见王爷。”
话落间,殿外三人鱼贯而入。
赵茂肃定睛望去。
只见三人都是十几岁左右的年纪。
一人身宽体胖,肤色白皙,脸上堆着乐呵呵的笑容。只是脸大如盆,五官却小得可怜,两只眼睛笑起来,直接眯成一条缝,像在脸上划了两刀。
一人皮肤黝黑粗糙,嘴歪眼斜,像画坏了的脸谱。
一人面黄肌瘦,尖嘴猴腮,三角眼,活像一具披了人皮的窟窿。
那三个人,长得一个比一个歪瓜裂枣。往那儿一站,丑得各有千秋,谁也不比谁强。
偏偏这三个,赵茂肃都认识!
分别是——
兰陵赵氏那个不成器的远房旁支家,只会干白饭的傻大个!
兰陵王府从前老太爷乳母的表兄弟媳妇的堂姐的庆籁家的孙子!
以及——
兰陵王府门前胡同口的乞儿!
真是难为齐危把他们一个个的搜罗起来!!!
“见过父亲大人!”
三个人堆着笑,乐呵呵的朝赵茂肃作揖认爹。
赵茂肃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急火攻心,一口气没提上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爹!啊不对,赵叔!”
庶人赵焱见状,忙扑了过去将人扶住,才险些没摔到在地。
“瞧王爷,一下得了三个儿子,都高兴得晕过去了。”
李大监道过喜,一甩拂尘,回宫复命去了。
-
为了安定慌慌人心,成熙帝以齐翊祯先得鹿角为由,奖赏了七皇子头奖。
前日被庶人赵焱小打小闹弄出的一星不快散去,今日开宴复现太平繁荣。
成熙帝龙颜大悦,爽朗一笑:
“善!祯儿勇武,颇有朕当年的风范!”
“多谢父皇奖赏,只可惜儿臣箭术不精,只射得鹿角,没能替父皇猎得整头贡鹿。”
成熙帝却是将手一挥:“昨夜事急,先是去接应你十六皇叔,再是射下鹿角,已然不错。”
“祯儿若有心,今日便好生用这把射日弓,替父皇射下贡鹿!”
齐翊祯闻言,唇角上扬,脸上掠过喜色。
他捧起射日弓,跪地抱拳,扬声道:“儿臣,遵旨!”
望着齐翊祯拿到射日弓那洋洋得意的模样,席上的齐翊轩不动声色的攥了攥拳头。
杨贵妃瞥见宝贝儿子紧绷的神情,一时心疼,便想替齐翊轩辩上两句。
她当即朝成熙帝撒娇道:“陛下,七殿下勇猛,却也年轻。轩儿自幼习武,英勇非常,昨夜若是轩儿接应,说不定,已然为陛下猎得这贡鹿了呢。”
“善!”
成熙帝神情愉悦,赞赏道:“轩儿与祯儿,皆学贯六艺,文武双全,朕心甚慰。”
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诸位臣子纷纷举杯祝词。
推杯换盏过,今日便正式开猎。
齐翊轩首当其冲,骑着马,领着人,几乎是奔涌而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齐翊祯被远远甩在后头。
他面上不显,望着齐翊祯疾驰的残影,眼底闪过了一丝冷意。
瞬息,齐翊祯夹紧马腹,也领人入了围场。
“陛下,这是妾亲手剥的葡萄。”
轩儿虽然首战失利,她当娘的却也不能拖了儿子的后腿。
杨贵妃趁机近身,剥了一颗葡萄,凑到成熙帝跟前儿。
“陛下,妾去更衣。”
皇后实在不想看她矫揉造作的粘腻模样,索性起身,借口更衣离席。
成熙帝颔首,接过杨贵妃的葡萄。
美人上了年岁,身姿虽然还如当年,枝条纤长,脉脉含情,媚眼如丝,只是眼角的细纹藏不住岁月的痕迹。
成熙帝一时觉得口中的葡萄没了滋味,一看见葡萄,仿佛就能看见那被剥下来的、干瘪的葡萄皮。
瞥见贵妃浓艳的口脂,他有些不满的道:
“爱妃今日涂的是何口脂,太过浓丽了。”
杨贵妇不解。
“是‘茶花红’啊,陛下从前不是说这颜色最衬妾的肤色了么?”
成熙帝无奈。
“‘茶花红’颜色鲜嫩,正值豆蔻的姑娘用着才相宜。”
“你如今都是快有孙子的人了,如何还用得这样艳丽浓郁的颜色,让小辈们看去了,岂不是失了身份。”
“陛下~”
贵妃眼眸含水,委屈的望着成熙帝,正要撒娇,却听李大监急匆匆来报:
“陛下,畅然殿的下人来报。昨夜裕王殿下骑马劳累,旧疾复发,危在旦夕!”
!
“摆驾畅然殿!”
成熙帝闻言一惊,顺势起身往畅然殿而去。
他步履匆匆,还不忘问大监:“太医可去了?”
“陛下放心,早已去了,葛神医的徒弟夏医士也去了。现下都在畅然殿呢。”
杨贵妃几欲出口的撒娇扑了个空。
“陛下!”
“爱妃回宫罢!”
杨贵妃回眸,焦急的呼唤,却只得帝王一个不耐烦的背影。
美人嗔怒,望着桌上琳琅丰盈的瓜果,登时发火,玉手一掀,葡萄青枣滚落一地,发出咚咚的声音。
畅然殿内,众人心急如焚。
“快把巴豆点上,给殿下闻烟!”
“把门窗都打开通风!”
“快给殿下把领口松开,衣带也解了!”
“快快快!”
夏巍急得火烧火燎,手上却纹丝不乱,指挥着宫人及一众医士做事。
忙不过来的时候,他还会气急败坏的喊道:“温宫令呢!差人去请温宫令啊!”
殿下的一应事务具是温去寒在负责,眼下若她在,此间便没这么手忙脚乱了。
却听一位医士回道:“温宫令起了热,柳医士已去看了。”
“那丹朱呢?阿绿呢?”
又有宫人应道:“丹朱去催药了,阿绿在偏殿照顾温宫令!”
夏巍无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猛猛吸了两口气,在心中默念道:
菩萨保佑,保佑裕王殿下有惊无险。
“夏医士!定喘汤,定喘汤煮好了!”
药一熬好,丹朱便火急火燎的端了汤药上来,只怕再晚一秒,裕王便等不得了。
夏巍忙道:“快给殿下服下!”
几个宫人又是吹药,又是扶齐危起身,又是按住齐危乱颤的身躯,又是喂药。
殿内一时手忙脚乱,每个人的内心都似热火烹油。
只见齐危全身颤抖,面色惨白,嘴唇发紫。
整个人重重的喘着粗气,却是只见出气,不见进气。
额上的汗珠滚落,落在青筋暴起的脖颈处。
汤药打湿衾被衣衫,喂药的宫人急得大喊:“夏医士!这药喂不进去!”
“喂不进去也得喂啊!给殿下灌进去!”
他说着夺步上前,便要亲自给齐危灌药。
“朕来。”
一声龙吟自背后响起,众人皆是一愣。
未及宫人反应,成熙帝已然接过药碗,揽过齐危喂药。
“十六弟……”
齐危全身抽搐,意识模糊,他几乎是本能的抓住成熙帝的衣衫,清瘦修长的手指止不住的发抖。
“十六弟莫怕,是为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