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片松柏林,将前殿的喧嚣置于身后,从鹅卵石小道转出来,便是静谧质朴的后院厢房。
齐婉婉穿着一袭淡粉色襦裙,正倚在池塘边喂鲤鱼。
她一早接到温去寒的书信,马不停蹄的便往昭觉寺赶来,现下二女相汇,齐婉婉激动的上前握住温去寒的手,歪头笑道:“好姐姐,可算把你盼来了,真是让我好等。”
温去寒撩起帷帽上的垂纱,笑道:“对不住对不住,让我们的女侠久等了。”
二女相携入座,近来贵妃闭门养病,皇后主持事宜,谢妃从旁协理,后宫太平了不少。齐婉婉这才能借着为父皇祈福的由头出宫。
“你在信里说得不清不楚的,非要我出宫当面说,究竟是何事啊?”
温去寒俯身在她耳边一阵低语,齐婉婉的眼神逐渐由疑惑不解到兴奋放光。
她轻轻拍了拍指尖,笑道:“好啊,好啊,这事儿我乐意干。”
“你呀。”
温去寒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宠溺一笑。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二女便在后院闲话赏花,静等鱼儿咬钩。
午时用过斋饭,初屏前来传过话,齐婉婉兴奋的搓搓手,朝温去寒道:“姐姐,鱼儿咬钩了,咱们收杆去?”
“走!”
二女说着戴上帷帽,手拉着手离去。
这边万夫人敬过观音,又用了斋饭,小憩一会便吩咐萃元准备回府。
主仆刚上了马车,行过寺门,便听“砰”的一声巨响,马车受到撞击,万夫人身形一晃,本能的扶住车壁,朝车厢外怒道:“怎么回事!作何连个马车都驾不稳!”
萃元有些结巴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夫……夫人,撞车了。撞的好像是……是……”
“是谁?”
她正想着是哪家不要命的,连尚书府的马车也敢撞。正待发火时,却听对面的侍从呵道:“大胆!哪里来的混账东西!连九公主的马车也敢冲撞!”
九公主!
是九公主?!
万夫人闻言,登时一惊,连鬓发乱了也来不及整理,忙掀帘子下车,曲身行礼道:
“臣……臣妇参加公主殿下,公主万福金安。”
一众随从也跟在万夫人身后行礼。
对面的宝车卷起车帘,万夫人低着头不敢去看,一道清脆平稳的声音从头顶缓缓压下来,直让万夫人觉得脖颈上压了有千金重。
“你既自称臣妇,是哪家的夫人?”
“臣妇的夫君忝居户部尚书。今日观音会,臣妇特来昭觉寺为家人祈福。”
万夫人趁机瞄了一眼两车相撞的地方,又道:
“底下人御车不当,冲撞了殿下的车架,臣妇惶恐,愿为殿下献上白银千两,重修车架,还望殿下恕罪。”
万夫人斟酌着语句娓娓道来,额上浸了涔涔冷汗,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九公主。
却听九公主云淡风轻的“哦”了一声:“原来是万尚书的夫人。修车就不必了,这马车坏了便坏了。”
她堂堂一国公主,还没有窘迫到连一辆车架都没有的地步。
“至于冲撞……”九公主淡笑一声,“也无所谓。”
“相逢既是有缘,今日撞车恐是煞气过重,本宫便赔夫人一场佛缘可好?”
万夫人眼皮一跳。
只听那道平稳的声音接着道:
“正好本宫近来想找人抄经,夫人既说是来祈福的,不若就在这寺里替本宫抄上一卷《妙法莲华经》,供奉佛前,便当是本宫向夫人赔罪了。”
天家恩赐,赏也是罚罚也是赏。
万夫人当即叩头谢恩:“臣妇多谢殿下赏赐!”
只听九公主极轻的“嗯”了一手,示意下人为万夫人准备一间厢房,随后便带着侍从折返寺中。
送走九公主,万夫人劫后余生般舒了口气。
好端端的,也不知怎么冲撞了九公主,幸而只是让她抄经,没有怪罪的意思。只盼这经抄完了,九公主能放她早日归家去,免得时日久了,给官人徒增麻烦。
萃元忙上前扶住主人,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万夫人反手抓住萃元:“今日怕是赶不回去了,还是安排人给官人去一封信,免得官人担心。”
萃元乖顺的点点头。
其实方才在外面她看得清楚,好像是九公主的马车撞上了她们的马车。
可对面是金枝玉叶,天潢贵胄。连夫人都如此惧怕,更何况她一个侍婢,人微言轻,有什么胆量敢去冲撞贵人。
萃元觑了一眼夫人受惊的脸色,她咽咽口水,只得将自己看见的全都抛之脑后。
且说到了傍晚,万府估摸着万夫人祈福回程的时间,正热火朝天的备着晚食。
万兆霖的三子一女并未分家,所以饭食都是一大家子在一起用,格外热闹。
他看看时辰,不知道夫人怎么还不回来,索性也不准备再等,招呼一大家子先行用膳。
谁料待晚饭过了,还是不见夫人踪影。
万兆霖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他踱步思索时,便又派了个家丁沿路去寻夫人。
家丁虽配了马,再快也得半夜才能捎回消息,万兆霖心不在焉的跟二子下了会儿棋,又去看望了长子那边,始终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困意来袭,只得先草草睡下。
他心中揣着事,睡得也不甚安稳。才熟睡了一小会儿,便听一阵急促的拍门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大人!大人!”
“大人快醒醒!出事了大人!”
万兆霖不悦的从梦中转醒,冲还在门外不停呼唤的下人怒道:“何事这样急躁!成何体统!”
话毕,他微微一顿,似又想起什么,随压下了两分火气,捏了捏眉心,追问道:“是有夫人的消息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