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简略地扫过麻纸，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抬眼看向五万，语气带着几分斥责："我不去，你就打算带着他们自己去干？倒是长本事了。"

五万垂着头，不敢抬头看他，低声道："我……我只是觉得，不能误了主上的吩咐。"

郭萧叹了口气，缓缓坐下，指尖摩挲着麻纸上的字迹，语气沉了下来："主上他还是不肯放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没告诉过他，我不喜欢这个活儿里的伙计？通杀坊新雇的那两个打手，无论黑夜白天，都浑身裹着蓑衣，穿着鞣制的牛皮短靴，靴底还钉着细小的铁掌，一看就是经打耐造的硬茬，不好对付。"

"可是他们的马车很普通啊。"五万抬头，小声辩解，"就是粗木拼接的，四角只支了几根细木，蒙着一块灰扑扑的旧毡子，看起来并不起眼。"

"看似普通，实则不然。"郭萧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观察过，那马车在路上虽无轻快之态，却异常平稳，即便碾过碎石土坡，车身也极少颠簸，显然是专门为运载货物所制，里面的东西，定然不简单。"

他抬眼，目光严肃地看着五万，眼神里带着几分警示。

五万被他看得浑身一紧，才缓缓说道："我没想着一次得手，打算派几个人跟着，先搞清楚他们到底在往赌场运什么，再做打算。"

郭萧沉默着摇了摇头，心中自有考量，却并未说出口。

黑水寨这些年能在鹭岛站稳脚跟，甚至能让主上得到县老爷的青睐，让驻扎的边军大营和鹭岛的大人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靠的就是做事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若是不把对方一次压死，抢完货物，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对方定然会找上门来，跑来黑水寨理论，到时候，只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年，主上吞并小帮派，维护黑市、赌场、青楼的暗处秩序，靠的便是这份狠辣与周全。

就在这时，五万再次开口："小帮主，弟兄们都准备好了，部署也都安排妥当了。"

马浩然："本来我要留守，现在我不去，小帮主你去的话，人数和部署都不用调整，一点都不麻烦。"

这一次，马浩然倒是没有和五万抬杠，继续一脸认真道："我们都碰头谋计好几天了，弓箭上都包好了海胆壳，只抢货物，绝不伤人，你就放心吧！"

郭萧尚未开口，内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暗号声，三长两短，节奏清晰，打破了舱内的沉静。

五万皱了皱眉，低声道："应该是六喜来了，您回码头的消息，就是他跑来告诉我的，早在你用海鸥传信给我和浩然之前。"

马浩然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也就六喜那小子，特喜欢在凌晨钓虾，眼神好得很，什么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五万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舱门，脸上的严肃却瞬间僵住！

舱门外站着的，并非六喜，而是惊慌失措的瓜婶！

她的嘴巴被一只茶杯塞住，脸色惨白，浑身微微发抖。

而在瓜婶身后，石榴正轻轻扶着她的胳膊，神色平静，眼底却带着几分警惕与笃定。

见舱门打开，她缓缓伸出手，将塞在瓜婶口中的茶杯轻轻拿了出来，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小帮主，再谈谈我要的东西呗。"

"诈尸了！诈尸了啊--"

瓜婶的尖叫刺破船屋的静谧，石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韧劲，半拖半压地将人拽进内舱。

舱内烛火摇曳，郭萧端坐在矮凳上，指尖轻叩桌面，见她进来，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又迅速归于平静。

一旁的马浩然吓得手一抖，指尖的茶盏险些翻倒，忙不迭地端正身子，眼神慌乱地瞟了郭萧一眼，又飞快移开。

五万则稍显沉不住气，悄悄攥紧了腰间的佩刀，喉结轻滚，眼底满是警惕与局促，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石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眉眼间藏着几分了然，声音清冽却温和："小帮主倒是利落，我猜你会找苗苗证实我是不是悦闳书院的学生，却没料到，你们竟直接藏在了这船屋底下。瞧这铺着的被褥整齐干净，分明是有人在此住过的模样，倒比上面看着还要周全舒适些。"

她松了松扣着瓜婶的手，视线却依然落在郭萧身上，语气里添了几分欣赏，"聪明人，我向来喜欢和聪明人对话。这么说，我们现在，能互相信任了？"

马浩然尚未开口，郭萧眉头轻皱，先问瓜婶："谁让你折返的？"

瓜婶被石榴制着，挣了挣没挣开，急得满脸通红，声音带着委屈与急切："我、我这不是心疼你嘛！小帮主，你让我送的饭菜那么素，还净喝酒，我怕你胃口本就不好，又日夜揪着心思念末末，还有那死得不明不白、连句遗言都没留下的夫人，她们娘俩儿，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说着就往衣襟上抹眼泪，可眼角余光瞥见郭萧眉头拧成一团、神色愈发不耐，忙不迭收了哭丧的调子，吸了吸溜到下巴的鼻涕，她又急又怕地补道："我、我实在放心不下，就把家里炖得软烂的猪肚鸡汤端过来了，想着给你补补，可哪成想，竟撞着这么一出！"

说着，她猛地转头瞪向石榴，音量陡然拔高，"幸亏我折返了！不然还抓不到她……她在偷听你们说话！"

郭萧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他不禁想，她偷听了多少？！

若是让她知道阿姐并未真的离世，而是去夺舍了另一个姑娘，那此时今日，绝不能留她活口！

可此时，石榴却满脸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无辜："我哪有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