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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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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岩摩拳擦掌:"正事一会儿谈。左隐不必心急。呵呵,午宴尚早,我也来射上几箭消遣。"他又挥手示意手下,将那名闯围场的人押走。

气氛稍稍松弛,右煞想起一事,转头看向郭萧,低声道:"你还走不走,都到这个时辰了,瓜婶夫妇怎么还不见人影?我的人手回报,她昨夜已经录好口供。"

郭萧头一点:"你顶住,我去去就回。"

猎场之内,林间放养了不少小猪、野兔、乌鹊,专供宾客游猎取乐。

一众宾客骑在马上,闲散慢行,互相寒暄应酬,又不约而同抬眼望向天上依旧明亮的月亮。

郭萧望着县师爷骑马渐渐走远,而鹭岛县自己的王师爷也骑马赶来了,而围在王师爷身侧的,尽是收到正式请柬前来赴会的渔民、花农,一张张全是熟面孔。

郭萧抬步便往下山的路走去,满心都是赶回石屋、告知她闰月真相的焦灼,可偏偏事不由人,他再度被绊住,根本脱身不得。

一名小厮快步奔来躬身相请,恭敬传话:"寨主特意遣小人来请二位,听闻曲少主亦在此地,特命左隐、右煞二位随少主移步雅室,一同饮茶小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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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黑水寨寨主端坐上位。

在郭萧眼中,主上脸上覆着一具沉肃厚重的紫铜面具,整张面孔被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半分喜怒,唯有低沉冷硬的嗓音,自面具的缝隙间沉沉透出来。

曲岩也已在座,正陪着寨主闲对弈枰,手捧茶盏,闲谈自若。

郭萧站在屋门口,心底一阵发沉,眼下却身陷此处脱不开身,又见右煞匆匆赶来,二人只得一并抬步跨进雅室。

主上正和曲岩寒暄道:"左隐这小子带面罩不过是遮丑罢了,要我说,男儿有疤,才称得上英武。右煞这小子生得一张娃娃脸,面相太过和善,镇不住场面,那副獠牙面具,还是我亲自替他挑的。是不是啊,右煞?"

右煞抬手摘下那副朝夕佩戴的獠牙面具,指节刚触到桌沿,还没来得及躬身行礼拜见上位,一只瓷杯便裹挟凌厉劲风破空掷来,结结实实砸在他的额头。

殷红的鲜血当即顺着额角蜿蜒淌下。

郭萧心头一凛,暗叫不好。寨主这是真动了滔天怒火。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同右煞一道屈膝跪下,俯首领罪。

周遭空气仿佛都凝住,沉甸甸的威压如乌云压境般笼罩下来。

紫铜面具之下,寨主冰冷的声线缓缓响起:"我往日在曲少主面前,屡次替你们美言,说你们二人,一个如关羽,一个似张飞,办事得力,叫他大可放心重用。如今看来,你们两个,就是蠢猪!昨夜埋伏通杀坊,闹出那般大的动静,事情已然败露!说,你们二人当中,谁出去顶罪认下此事!"

郭萧垂着眼,心口重重一坠。昨夜那一场伏击,实属狼狈,看来主上颇为不满。

右煞马浩东抬眼,飞快瞥了身侧的兄弟,沉声回禀:"主上,会不会太过多虑。昨夜我们尽数蒙面,自始至终,无人见过我们真面目,方才他们也试探过左隐,他并未暴露。"

这话刚落,又是一声锐响。

郭萧瞳孔微缩,眼见第二只盖碗被寨主狠狠掷出,直扑右煞面门而去。

若是这一碗砸实,右煞本就负伤的头颅,怕是要伤得更重。

郭萧来不及多想,本能抬臂横挡在右煞身前。

盖碗擦过他的胳膊,没能击中右煞,重重砸在二人身前地面,砰的一声碎裂开来。

滚烫茶水四下飞溅,打湿两人的衣摆下摆,灼热的汤水泼在郭萧腕间,一阵灼痛瞬间蔓延开来。

腕上皮肉火辣辣地疼,郭萧却浑然顾不上这点伤痛。

他心中纷乱百转:昨夜之事一旦摊开,不单是他与右煞,甚至还会牵连到现在还在石屋里的她!

眼下曲岩就在一旁坐着,局面进退维谷。

话分两头,这厢,瓜婶与瓜叔早已结伴离去,小帮主的石屋归于清静,屋内只剩下石榴、马浩然与五万三人。

石榴低头收拾着桌案上散落的画作,大多是小帮主阿姐往日的习作,这样对比看来,写满修真心法的纸张上尽是淋漓粗放的大墨点子,墨迹厚重杂乱。

她望着这些笔触,眉头一皱,随即又忍不住轻轻咧嘴,道:"你们小帮主,落笔团墨、笔力涣散,半点不是舞文弄墨的料子。"

马浩然立刻开口道:"可不是嘛,我们小帮主素来不擅笔墨,不过,阿姐才是真的巧手,一手画技冠绝旁人,笔下花鸟虫兽、走兽灵物,无一不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他顿了顿,又絮絮说起往日琐事,字句间都是对小帮主的熟稔了解:"小帮主从前还总打趣自己,说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生来便该强身健体、护着家人、撑起家业。鹭岛这地方,笔杆子从来换不来安稳衣食,更挣不到真金白银。岛上渔民最吃的画样,从来只有妈祖、鱼篮观音这类祈福祥瑞的图样,旁的山水花鸟、杂趣小景,便是画得再好,也无人赏识,更卖不出半分价钱。"

一旁的五万也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暖意:"可我们小帮主待他阿姐极好。唐姨平日里节俭,从不舍得给末末姐添置半分纸笔颜料,小帮主便悄悄攒钱,次次给阿姐买些笔墨画纸。"

两人的对话落在耳畔,石榴的动作倏然慢了下来,心底悄然漫起一股淡淡的艳羡,说不清道不明,却萦绕不散。

她静静垂眸,想到自己幼时便孤身离家远赴他乡治病,那一年,她的亲弟弟不过两岁年纪。

小男孩刚刚能踉跄下地、蹒跚学步,口齿尚且含糊,咿咿呀呀的,平日里唯一会唤的,便是一声声软糯的"姐姐"。

她名义上有个亲弟,却从未拥有过这般相依相伴、彼此惦念的深厚姐弟情。

自她离家,姐弟二人经年未见,无相处、无相伴,隔阂了漫漫岁月。

此刻听着小帮主姐弟间的温情,这种相互疼惜的姐弟关系,是她从未触碰过的亲情羁绊。

思绪流转间,一个尘封许久、被她刻意忽略的疑点,突然在她脑海中炸开:她离家时,弟弟才两岁!

那么两岁的弟弟,懵懂稚童,经年不见,按理根本不会对离家的她生出深切眷恋!

更不可能年年岁岁提笔为她书写那么情真意切、字字牵挂的家书!!!

难道那些字字恳切、句句惦念的家信,根本不是弟弟所写?!

巨大的震动堵在喉头,她强压下心内的惊涛骇浪,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装作寻常闲谈的模样,轻声开口发问:"我听闻鹭岛有四家苗圃入选了悦闳书院的供苗名录,为何我平江第一苗圃,偏偏落了选?"

她抬眸看向二人,语气平淡无波:"既然都说我娘手艺顶尖,早已坐稳平江第一苗圃的名头。我幼时便听我娘说过经营志向,生意做大后便要四处开立分店,鹭岛商贸繁盛,她应当早已在此开铺,为何此次全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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