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繁体版 简体版
努努书坊 > 红颜祸水未肯眠 > 第54章 第53章

第54章 第53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床底光线昏暗,却挡不住石榴细致的观察。她静静凝望着这一幕,心底疑云翻涌不止。这群人进退有度,动作规整利落,全然没有寻常渔民的粗疏、挑夫的散漫,一看便是受过严苛训练、行事极为专业的人手。

可他们既然这般谨慎隐秘,潜入石屋搜查,究竟是为何而来?

又执意要找寻什么隐秘物件?

更让她费解的是,他们熟稔石屋布局,搜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分明是认得小帮主,甚至对这处石屋了如指掌。

懊恼如同潮水,一遍遍漫上石榴心头。

她死死攥着掌心,只恨方才一念之差,慢了半步,没能及时跳窗逃走,最终落得这般狼狈,只能和马浩然挤在逼仄床底,束手束脚,被动躲藏。

方才屋外初传动静之时,她尚且懵蒙,不知是何变故。是同在屋内的马浩然厉声高喊,告知她是右煞带人来了,还说小帮主认识他,二人虽然不算朋友,但也是点头之交。

马浩然还宽慰她,他去打前哨,小帮主不在家,右煞没见着他,自会离去。

石榴心想她可是外人,要不她先脱身而去。那时她早已看好退路,窗外便是近海滩涂,礁石林立、海浪掩声,只要跳窗而出,藏身礁石缝隙之中,待那个叫什么右煞的一行人离开,她再回屋即刻。

可不出意外出了意外。

马浩然心性赤诚,将小帮主的叮嘱记得分毫不差,半点不敢懈怠。他不由分说,将那只藏着修真心法的小木盒狠狠塞进石榴怀中,一手紧紧按着她的胳膊,一手拍着自己单薄的胸脯,语气笃定又认真,说自己留在石屋周旋寒暄,全权引开这帮不速之客,保她平安脱身。

偏偏天意弄人,慌乱忙乱之间,意外陡生,两人的发丝胡乱缠绕,尽数缠在了小木盒的锁眼之上,越挣越紧,半点挣脱不开。

屋外脚步声层层逼近,已然近在咫尺,根本来不及拆解发丝、从容逃离了。

马浩然见状再不犹豫,狠狠推着石榴,二人顺着床沿缝隙,狼狈地一同滚进了漆黑的床底。

可祸不单行,就在两人翻滚入床底的瞬间,怀中的小木盒骤然脱手,重重砸在粗石地面上,顺势翻滚几圈,盒盖大开。

此刻石榴趴在冰冷的床底石面上,简直是生无可恋地望着眼前一幕:珍贵隐秘的修真心法,尽数从木盒中翻落而出,如寻常卷纸般随意摊开在粗糙的石地上。

方才两人慌乱挣扎、滚躲藏匿,早已不知情地踩了数脚,纸面褶皱脏污,狼狈不堪。

万幸之中唯一的慰藉,便是小帮主的字迹实在潦草拙劣,墨团堆砌、笔画歪斜,如同初学写字的稚童涂鸦,除了他本人,怕是再无人能够辨识纸上内容分毫。

石榴心头稍稍松了一丝,暗自宽慰自己,这般丑陋潦草的字迹,只会被这群搜查之人视作寻常试墨废稿,不值一提。

况且桌面上还留着她方才无聊描摹的海浪、海滩小画,纸笔痕迹随处可见,恰好能掩去写满修真心法纸张的异样,绝不惹人生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屋外屋内的搜查仍未停歇。

石榴静静看着外头众人的动作,心底最初的侥幸渐渐崩塌,愈发笃定来人来意不善。点头之交不算友人,也算半个旧识吧!

何故来这般掘地三尺、细致入微的搜家之举?!

这般行径,分明是蓄意探查、刻意寻证,带着十足的敌意与算计。

她心头焦灼难安,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推了推身侧马浩然的肩膀。少年立刻转头,眼底满是警惕,对着她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她安分躲藏,切勿乱动。

可眼前景象太过诡异,让石榴根本无法安心。眼前这群人个个都是身形魁梧、气质粗粝的壮汉,满身江湖杀伐之气,举手投足本应是粗犷霸道,可此刻做起搜查之事,动作却细致入微、沉稳缜密,分寸拿捏得极致精准,反差骇人。

人群最前方,那名戴着獠牙面具的领头人,应该正是先前马浩然口中的右煞吧。

只见他侧身而立,肩膀稳稳抵开厚重的陶桶,动作缓慢又稳重,细细探查桶底是否压着物件,每一处细节都不曾放过。

另一边,一名手下正对着桌上的画纸细细查验,拇指轻抵纸边,中指缓缓抬开画页,俯身垂眸仔细检视纸面正反、边角缝隙,确认毫无遗漏之后,又小心翼翼将画纸顺着拇指归回原位,摆放得与先前一模一样,全然看不出半点被动过的痕迹。

正当一名手下弯腰想要捡起地上敞开的小木盒时,右煞骤然抬手按住对方的肩头,出声制止。

他声音不高,没有半分嘶吼,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与威压:"就放在地上,不要捡起来。注意细节,便是不惹麻烦。"

余下两名手下依旧各司其职,安静地探查着石屋的每一处角落。

他们不挪动大件陈设,不制造半点声响,耐心十足,步步推进,周身萦绕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压迫感。

石榴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这般细致彻查,根本没有半点疏漏可言,照此下去,床底这片狭小的藏身之地,迟早会被他们发现。

浓重的懊恼与悔意彻底裹挟了她的心神,她暗暗悔恨,方才明明有绝佳的脱身之机,却偏偏耽搁无用之时,和五万、马浩然扯什么闲篇!

纠结什么小帮主的前世今生!

他前世是王公贵族、草莽英雄、铮铮好汉还是恶贯满盈又如何?!

今世不过是鹭岛一个寻常渔民!

而她前世背负红颜祸水的骂名又如何?

她今世的恩怨情仇,唯独系于太师祖一人身上,与旁人毫无干系。

早知会落入这般险境,一醒来发觉小帮主独自离屋之时,她便该快刀斩乱麻,立刻抽身离去,早早赶往乱葬岗,静静等候月圆之夜、魂穿归位。

她从来无心卷入小帮主错综复杂的过往,无意掺和他与阿姐的姐弟纠葛、扭曲难解的母女恩怨,可偏偏一时迟疑,终究深陷麻烦,进退两难!

为了稍稍平复躁动的心绪,她缓缓闭上双眼,试图稳住纷乱的心神,一幕幕画面不由自主涌上心头,皆是这群闯入者抵达石屋之前,屋内闲适闲谈的光景。

彼时石屋安安静静,唯有海风轻响。

她手中正翻看着小帮主阿姐的字画,指尖抚过纸上端正秀丽的字迹,忍不住气呼呼地感慨。

石榴:"小帮主阿姐的字风骨清丽,字如其人,我猜她定然是个沉稳通透的性子,绝不像小帮主这般莽撞随性。"

马浩然和五万对视一眼,似乎有什么敢怒不敢言的苦衷。

马浩然带着不耐烦的情绪道:"成小仙,我问你,你在书院每天写字难道不知道武文弄舞需要多少天光吗,是,唐知末是一手好字、好画,你知道她搞了多久,先是横平竖直的笔画、蜿蜒险峻的曲线,然后练习拟态画花、画蝶、画细小鱼虾,便足足耗去三年时光。"

五万挠挠头,似在回忆:"好像还有什么三庭五眼。"

马浩然闻言道:"那是画人。钻研人物三庭五眼的章法,熬过三个寒冬,直至隔年盛夏,阿姐方能描摹出栩栩如生的人物呢。"

彼时石榴频频点头,认同小帮主阿姐一路书画习得路线,她还正握着毛笔,随意描摹勾勒,笔下画的正是马浩然与五万二人的模样。

五万一边看着她作画,一边感慨,她画得真好。

马浩然则在一旁不断地替小帮主打抱不平:"阿姐还挑剔我们加入黑水寨,不加帮派怎么办,不练就一身远洋捕捞的本事,不出海谋生,到头来一家人只会无以为生、堪堪饿死。"

黑水寨三字,石榴自来到鹭岛以来,便屡次听闻,早已耳熟能详。

她心底隐隐好奇,本想开口追问这黑水寨的主业究竟是什么,可转念一想,今夜月圆她便要魂穿离去,从此与鹭岛诸事再无纠葛。

加之小帮主临行前特意叮嘱,让她离去后,对鹭岛的一切、对他们一行人尽数闭口不提,她便压下了心底的好奇,不愿再多打听半分,只是附和笑着打岔。

石榴讪讪道:"你们感情真好,跟一家人似的,都愿亲昵地唤一声阿姐。"

这句随口的闲谈,再次点燃了马浩然的话匣子。

少年眼底带着几分怅然,向石榴道:"那是因为阿姐不喜自己的名字,末,她说是穷途末路,啧啧,说自带几分萧瑟绝境之意。"

石榴还在心底暗想,怎么会呢,取名字自然是爹娘对孩子的祝福。

这时马浩然继续喋喋不休:"戏文故事里从无真正的穷途末路,风雨过后必有柳暗花明。就譬如成小仙,你孤身流落至此,偶遇咱们一行人,这不也得到了相助,寻到了珍贵的上等紫团参,皆是绝境逢生的机缘。"

石榴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当即搁下手中毛笔,谨记小帮主的叮嘱,直言不能留下半点痕迹,不肯再画。

马浩然却毫不在意,摆摆手笑道:"无妨,时辰尚早,不过是闲来打发时间,待你走了,我帮你直接揉了就是,保证不留半点痕迹。"

石榴笑道:"也行。反正哪儿也不能去,只能在这里乖乖等到月儿上树梢!"

五万笑道:"小仙姑娘,你现在还在对小帮主发火呢。"

马浩然说:"成小仙,你不懂了吧。戏文里的绝色佳人,绝不会乖乖困在一处原地不动,定然会寻机破局。"

五万翻了个白眼,说:"会被某人带去角斗台,无端生事。"

石榴笑得拿着毛笔的手都在抖。

马浩然为自己辩解道:"不是被这个人带去,一开始是被瓜婶带去。等等,你们不知道吧,这就是戏文的转折,转折过后才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候。"

石榴边画边说:"我穿来还不够激动人心吗,帮小帮主成功蜕变还不够激动人心吗?"

马浩然道:"那算什么,你还是你,他还是他。你看他不是起来就走了吗。一男一女,成小仙你和小帮主到现在,还是萍水相逢的关系,点到为止,真正大转折是——"

五万冷不丁来一句:"海滩上抱在一起。"

石榴已经对这个梗不痛不痒了,心底毫无波澜道:"果然是少年,偏爱这类风月桥段。"

马浩然摆摆手,直言道:"那倒不是。桥段好不好看,要看戏中人是不是主动破局。戏文里的主角讲究要主动选择,昨夜海滩那时候成小仙意识不清晰。成小仙,你溺水了,意识混沌不清,并非本心抉择,算不得主动破局。"

石榴:"这算是说了句大实话。"

五万闻言骤然恍然,似是悟出什么深意。

五万转身道:"那便哪怕是夺舍,哪怕是舍去一身身份。她只求一线活路,这般主动求变,才算真正的抉择。"

五万又想想起什么一样,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戏文里的主角。"

她多年之后方知,彼时两个少年闲谈议论的、字字句句探讨的主动抉择、绝境破局,从来都不是说她,而是小帮主那位常年隐忍、身世坎坷又夺舍她人的亲姐,唐知末。

马浩然依旧沉浸在戏文逻辑里,自顾自说着:"成小仙,你和小帮主在度过灵兽族蜕变的危机之后,二人的羁绊早已悄然改变,落入戏文里最经典的男女境遇——同一屋檐,朝夕共处,缘分渐深。"

石榴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微微摇头打趣:"你说的经典二人转,从来都是两两相对,可现下哪里一样?"

五万立刻摆手拆台,直言:"一、二、三、四。小仙姑娘,你的意思是,此刻屋中明明是四人共处一室,何来二人之说。

石榴兴致更浓,也伸出手指细细数算,笑着打趣。

石榴:"早前在船屋,算上瓜婶便是五人,然后再轮到这石屋,算上瓜叔,那就是足足六人!六!还双人羁绊,搓麻将还多两人!"

五万叉腰,冷言搞笑:"拔河都够了!"

马浩然:“成小仙,拆台是不是。”

石榴:“嗯…嗯!”

马浩然:"我的意思不是说屋中人数,而是戏文里宿命的规律。反正成小仙,你记好了,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可能是一个山洞,一条船,或是一段伸手不见五指的泥泞之路,到那时候,越是困在方寸之地,越容易逼出破局解难的法子。"

他话音落下,又添一句至关重要的话:"而且,闯入者从来都是带来变局的人。就算一时想不出脱困之法,借着闯入者的动静与局势,亦能破开死局。"

往昔闲谈的话音彻底消散,纷乱的回忆戛然而止。

石榴猛地睁开双眼,冰冷的石面贴着肌肤,刺骨的寒意将她拉回残酷的现实。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