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姑娘，我也想约你下次一同观星，可否？" 程航见此情景，也跟着少年讨个约定，伸手捞了一把少年的肩膀："下次咱们三个一起。"

少年不认得他，一脸嫌弃："谁要和你一起。哎呀，你衣服上有木屑，还有什么味儿，好脏！难闻！"

"你这小鬼头，这是松木油。贵得很呢！"

石榴看向程航，心中念着那非拿到不可的铜钉。

之所以不能用铜钱改制替代，上古傀儡术典籍中写得分明：铜钱乃是官铸流通货币，严禁用于术法钉封、镇煞之用。修仙玄门中人若以铜钱施法，会被判定为盗取世间流通气运，按律要下水牢领受重惩；更何况铜钱施法极易引发术法反噬，根本无法聚煞锁灵。

且普通铜器与铜钱杂质繁多，混杂铅、锡，还铸有官印符文，别说承接天雷，便是大铁锤一敲便会断裂。

而程航打造的铜钉，为木作承重加固而生，密度极高、质地坚劲。既能穿透修士护体灵力，钉入灵穴锁固魂魄，又可承受天雷之力。

只待程航交货，她便取出木箱中的铜钉以备使用。其实方才她借口在他花坊找茶，已经在他工具箱里见到了铁粉与铜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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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登高踏上观星楼，放眼望去山海铺展，目睹这般盛景，人人都称道黑水寨寨主仁厚。这风景可能抚平世间贫瘠，不分贵贱，谁登楼都能同看一片海天一色。众人交口称赞主上心怀苍生。人群中有人拿定海县师爷打趣，回去让你们定海县也修一座观星楼呗。

"贫者见山海辽阔，达者见云月清明。同登此楼，同览此景，寨主建楼，的确是普惠众人啊。善心善哉。"原来是王师爷也在人群中开口。

"好一座观星楼！风波海潮尽收眼底。"那个乌龟县师爷也捋着胡须开了口，"不分官民，上来都能共赏天地，修楼人的这份胸襟，实在难得。"

"即可赏海天美景，重要的是可预判汛情风浪，这才叫思虑周全，用心良苦啊。"

两位师爷兴致高涨，几乎要当场在楼上赋诗。人群中也有好事之人，跃跃欲试。

"中秋刚过，昨儿也刚开的渔业大会，今日登楼之人便多。往来各色人等混杂，须多加谨慎。"五万低声道。

石榴微微颔首，却在心底冷笑。旁人不知，程鹰老贼夺舍了原本那个真正温善的老者。她坚信所有的仁善名声，全是精心演出来的假面。

观星楼并不止开放的这十二层，更高楼层常年闭锁，无人知晓那老贼藏着何等阴毒谋划。

但无妨，他的死期，近在咫尺。

这时身后传来孩童软糯的问话："爷爷，黑水寨的主上就住在这楼上吗？"

老者温声答道："主上居于寨中，此楼太高，只是用来观星的。"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是啊，主上不喜高处。建这座楼，原是为了预警海潮台风、汛期水患，全是为了咱们。"

石榴垂眸，心底满是鄙夷。程鹰老贼哪里是不喜高处，他是一身恶业，怕登高遭天谴罢了。

程航忽然在她身侧开口："末末姐，乐言也喜欢看星星。她和你说过没有，我和她小时候会爬树——”

石榴打断他："程乐言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她只捡要紧事同我说，比如我比程公子年龄小，以后喊我唐姑娘就好。在商言商，不用套近乎。"

程航讪讪地笑。

"她知晓我娘过世，家中银钱都被我拿去交付修行的开销，有心帮衬。她托我寻你，说是帮我多攒些嫁妆钱。当然，此事也离不开程公子后续的相助。"

但凡和复仇有关的人事，她无一不记得清清楚楚。譬如程航是那些信件的执笔人，自然知晓她爹娘临行前才为她取的名字：乐言。

她甚至反复咀嚼，推演权衡，罗列出各类情形，不断筛选，排列所有可能性，提炼可行的计策。因此当她走进程家养子的花圃时，算不上孤注一掷的冒险，只是需要几分勇气。

她一眼认出程航，就连他心底潜藏的疑虑，她都早已预先备好说辞。

唯独八岁救下郭萧那一回，连同郭萧当年的样貌，她已然模糊。

她心里清楚缘由。当年她随曲爷爷在清澄山下住了一年半，只为求见程鹰，那是她此生唯一一段快活无忧的日子。

是她主动舍弃了这一段快乐却无用的回忆。

剑指复仇。

心念及此，一滴泪落在她扶着雕花栏杆的手背上。她抬指尖去拭，忽然有一只宽大手掌覆了上来。

一转头，是郭萧。

不知何时，程航已被人群挤到侧边，扬着手朝她大喊："唐姑娘，欢迎你回乡，回鹭岛啊！别忘了，我请你们姐弟去鹭岛新开的酒楼吃点心、谈生意！"

她尚未来得及开口应酬，身侧的郭萧已然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