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灼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那支箭原本应当射中她。
她想说服自己,有人因为喜欢她而护住她,是值得高兴的事。
可她看着薛利肩上的血,又并不觉得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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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他们就在狭谷中生火休息。
薛利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他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右手握着一块黑色的石头,正用小锉一点点打磨。
刘灼灼披着皮裘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这是什么?”
“河里捡的。”、
刘灼灼歪头看着。黑色的石身隐隐泛着金光,许是块成色不太好的黑曜石。
“你要磨成什么?”
“还没想好。”
薛利将石头翻了一个面,继续磨去粗糙的棱角。
“但我喜欢做这些东西。”
薛利把石头举起来,对着火光左右打量厚薄,又继续钻研起来。
“我小时候,听人讲过干将莫邪的故事。”
“铸剑的那两个人?”
“嗯。”
他用拇指拂去石屑。
“我不喜欢打打杀杀,也不想争什么天下,但是我喜欢看匠人制造器具。那些东西,或许比帝王将相更长久。”
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他说起这些话时,神情比白日被亲卫调侃时自在许多。
“你想铸刀剑?”
“可能是一把刀,也可能是一座城。只要它留下来,后来的人便知道,世上曾经有一个人,做出了这样的东西。”
他手里的石头已经渐渐被磨出一个模糊的圆环形状。
刘灼灼伸出手。
“给我看看。”
薛利迟疑片刻,将石头放进她掌心。
那块石头还很粗糙,中央只凿出一个浅浅的孔,边缘磨出了鸟翼一样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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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他们进入了多兰部控制的地界。
薛利已提前命一名亲卫星夜兼程报信。山坡上,秦国高平公莫弈罕派来接应的人举着多兰部旗帜,在河谷另一端等候。
他将刘灼灼送到界碑旁,停下马。
多兰部的人正在远处与亲卫交谈。风吹过草地,双方旗帜都在猎猎作响。
薛利先下马,又伸手将刘灼灼抱下来。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一些,落地后能够自己站稳。
“过了这里,便是秦国。”
薛利道:
“代王的势力暂时管不到。你要好好活着。”
刘灼灼望着他肩上的伤。
“元翼若因此攻打薛部呢?”
“那是我们的事。”
“你叔父会罚你吗?”
“也是我的事。”
刘灼灼沉默片刻,忽然问:
“你不怕我去了秦国,便忘了你?”
薛利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他的耳根又慢慢红了。
刘灼灼看见了,心中那只刚刚苏醒的小狐狸便轻轻摇了一下尾巴。
她抬起脸,望着他的眼睛。
薛利果然又移开了视线。
可这一次,他很快重新看向她。
“你忘不忘,是你的事。”
少年站在风里,神情认真得近乎笨拙。
“我负不负你,是我的事。”
刘灼灼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击打了一下。
他说出的答案,与她预想的并不一样。
刘灼灼低头看着脚下的草叶。
片刻后,她又问:
“若我以后变成一个很坏的人呢?”
薛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刚刚打磨完成的石戒。环身仍有些粗糙,戒面却雕出一只展翼的龙雀。鸟身极小,翅膀上的纹路却一笔一画刻得细腻。
薛利将戒指放到她掌心。
“等你长大一些,应当就能戴了。”
刘灼灼握住那枚尚且带着他体温的戒指。还没等她说出什么,薛利却已翻身上马。
薛利的亲卫也已经整装完毕。
刘灼灼喊道:
“阿利。”
少年回过头。
刘灼灼摊开手掌,让他看见那枚龙雀戒。
“这个归我了。”
薛利愣了一下。
刘灼灼收拢五指。
“你以后不能再给别人做一样的。”
薛利这回连脖子都红了。
他催马转身。
那匹栗色马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山坡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