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能在那时就随手毫无所谓送她上千的手链。
现在更是如此。以前她看都不敢看一眼的东西,生怕看了买不起还要被嘲笑,但如今只要她喜欢,他说买就买,只是为了讨她欢心,少讨厌他一点,情绪好一点就好。
她内心滋发了隐秘的爽感,比那时单纯想要报复他更爽,相对的,也更加讨厌他。
然而,她也可怜他,又可怜自己。
*
凌展下了楼,坐到车里,给顾皓岩发了消息:“还好你这件事情至少做到了。”
但凌展心里仍有芥蒂。
如果不是那件事情,他还是周茳和的男朋友。
就算她不喜欢他,他至少有名分。
但如今……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句话:“一个道歉究竟算什么,凭什么我被伤害了,最后只是获得了一个道歉。”
偏偏那个道歉都花了那样大的功夫。
他抹了一把脸,驾车离开。
顾皓岩看到凌展的消息,知道凌展大概不会太和他计较了,但是他一定还没完全原谅他,否则不是这个语气。
其实当时看到凌展在群里的道歉,他心中愧疚的情绪就止不住地涌上来。
整件事情看起来和他关系不算特别大,但他知道他是那个让这些事情发生的人。
需要道歉的人里,也有他。
事情发生之后,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但是他就像当时的凌展一样,想着逃避,嘴上为自己开脱所以又引起了凌展进一步对他的反感。
他想起,自从凌展在学校警告过那些人不要打扰周茳和之后,跟身边那帮“兄弟”也渐渐疏远了,那些“兄弟”心里也都有些清楚,自从凌展出国之后,就几乎完全没有联系了。
所以,凌展真正意义上关系好的朋友只有他。
但是现在……
想到这里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道歉估计也没什么用了。
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不是自己遇到那些事情,自己永远理解不了当事人的想法,还站在一旁出谋划策,指指点点,一旦自己真正遇到,当下却无法马上采取正确的措施来解决问题。
真是,没有任何人可以心安理得地看好戏且置身事外。
*
晚上睡觉前,周茳和再次拿起手机,发现宋愉在五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
“周茳和,我很快就回国了。”
“但我不想住我家,不知道去哪里更好。周茳和,我想去找你,我们去住酒店怎么样?住一晚好的体验一下?”
周茳和惊讶:“你要回国了?”
宋愉像是蹲守着她的消息,秒回:“是啊,好久都没回国了,上次回国还是五年前呢,你陪我住酒店嘛,放心吧,不会很贵,不然我也没钱住。”
周茳和想了想:“偶尔住一次的话,人均一千以内一晚我可以接受,一千向上就太贵了。”
宋愉说是体验一下,但大概她就没住过差的酒店。
“那你就放心吧,有家酒店我住过,这些钱绰绰有余,就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涨价。”
周茳和笑:“大小姐竟然会关注酒店的价格,像你们不都是买东西不看价格的吗?”
宋愉开玩笑:“本小姐不一样。”
“看来你是早有准备了。”
“当然。”她在很早之前,就想跟周茳和一起在一个私密的空间聊聊天,她有一个故事从来没跟任何人讲过,因为她不放心任何人。
但是周茳和可以。周茳和一定是那个听了她的故事,不会跟任何人讲出去,并且能共情的人。
周茳和人一向很好。
她并不想给任何人带来负担,但就算她自私一次,给周茳和讲一下她的故事,让她也能有所宣泄吧。
“周五你是不是要上班?”
“是的,但晚上有空,你周五就回国了吗?”
比她想象得更快。
“是啊,周三就能到省会,逛一逛就回家,下午到了之后我让人把多余的箱子送回家就去找你。”
“好,一路顺风。”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宋愉,宋愉的朋友圈很少发她自己的照片,所以她也不知道她究竟变了多少。
她期待那一天,也害怕那一天。
人对未知总是害怕,但同样,人对已知也会害怕,因为有时已知比未知更可怕。因为她怕她所认为的“已知”其实已经变成了“未知”,也许当事人都没有感觉,但是她不是。
虽然也有可能,是近乡情更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