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茳和正准备下班,就来了电话。
“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个朋友啊?”
“她跟我一个高中的,跟我不在一个班,我也不一直有手机玩,自然交流不多。而且你知道的,我那个时候不经常和你们交流学校的事情,你不知道太正常了。”
那边语气变了:“我说一句,你总有一万句在等着,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吗?”
“你还一直跟我说,考上一个好学校,将来就能有个好工作。对于别人来说,这句话也许成立,但放在我身上,就不是这回事了。不要再一直以你自己的想法来要求我了。”
她心中隐隐有一团火,不是因为满怀梦想而激动,而是由悲愤转化而来的。她能有什么办法,那团暗火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出现,将她击溃。
她把电话挂了。
而在电话的另一头,宋维绮听见“嘟”的一声,知道她挂了电话。
“我跟你说了,她是个成年人了,不要一直问太多。”
“你闭嘴,我这不是想关心她吗?”
周裕威暗暗叹了口气,沉默地往嘴里扒了口饭。
宋维绮还是紧紧握着手机,一会儿之后将手机放到桌上,别扭地开口:“是不是我真的管她管得太多了?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啊,不会有任何一个母亲不希望自己女儿好,她难道不知道吗?”
“很多时候你的说话方式都不对,就是听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你又来劲了是吧。”
“我说的是实话啊,周茳和她也不是没有这样跟你讲过,她也想改变跟你之间的关系,你一直没改,那就不能怪你女儿了。她高中的时候压力多大你不是不知道,一个月只能回来那么几次,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但有的时候我敲门进去,她的眼眶通红,说话也有鼻音,手上却还在做题目。她那个时候太紧绷了。”
“那怎么办?如果我们赚很多钱,她也不会有这么多压力。但每个月我是多少工资,每个月什么时候给我发工资,我一清二楚。我相信你也一清二楚。我要是不逼她一把,在这样一个时代,她靠什么生存,靠你和我吗?”
周裕威心里想着,女儿从小就被压迫到大,小到买什么衣服,穿什么衣服,要不要洗头,要不要剪头发这一类的小事,大到上什么学校,选什么专业,一直都无法自己决定。一旦她违背了宋维绮的话,就会被训斥。越长大,她越无措,她希望有人替她做一辈子的决定,这何尝不是在害她呢?
周茳和自己知道得太晚,他也有很大错误,她后来想要自救,却发现那条路太难,她走着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但他却无法说话,因为他知道宋维绮没有坏心,她说的那些也都是真话。她也爱周茳和,好的东西都是紧着周茳和,如果家里有钱,她一定不会逼女儿成那样。她舍不得周茳和吃苦,国内教育太卷的话,她可以送她出国,但家里只是小康,她就得想尽办法保证周茳和有退路可走。
她方法用错了,他也没做什么。
“吃饭吧。”
*
回家路上,周茳和准备点外卖,给宋愉发了消息,问她想吃什么,宋愉说她已经做好了。
宋愉发了图片,继续发:“我给你做了我最拿手的糖醋排骨。”
周茳和点开图,那糖醋排骨看着色香味俱全,惊讶:“你竟然真的会做饭吗?”
“当然。”
短短几个字就能看出宋愉语气的骄傲。
周茳和失笑,问:“你爸妈不是给你请了保姆吗?”
“是这样,但是有的时候我还是自己做饭吃,从做饭里我得到很多成就感的。怎么说呢,类似于,我又多了一样技能,而且做得还行,心里会开心。”
“那也挺好的。”
周茳和回到家,糖醋排骨已经上桌,宋愉在盛番茄鸡蛋面。
“好香啊。”
“快点洗手,马上吃饭了。”
周茳和洗好手,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真好吃。”
“是吧,这是我的拿手菜。”
突然,她想起了一个不合时宜的人,吃了口面。
吃着吃着,宋愉说:“周茳和,其实我挺喜欢你爸妈的诶。他们让我觉得很温暖。”
周茳和想,可能是昨天有糖醋排骨,让宋愉联想到了。
周茳和咽下嘴里的东西,说:“他们是善良的人,但客观来讲,作为父母有做得不太好的地方。”
“周茳和,你竟然说你爸妈做得不好,我看不是客观事实,是主观看法吧?”宋愉故意皱着眉头,戳戳她的腰。
“我怕痒的,别碰我腰。”周茳和不由自主地笑了,顺手将宋愉作怪的手挡开了。
“你爸妈感情挺好的吧?”
“嗯大概算是,我妈情感上很娇气,我爸就一直让着她。”
“我爸妈也差不多。”
周茳和想,那大概还是不同的,在不同家庭中,这都是不一样的。
钱有的时候是能生爱的。有钱了,情绪自然稳定,她总会想,妈妈有的时候脾气暴躁,或许就是因为爸爸一味忍让,那些不愿计较被她认为是不愿搭理,不过也许其中确实有这样的原因。
爸爸甚至会跟她讲,不要惹妈妈生气,家里才能太平没有争吵,所以她从小就能察言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