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园很大，这里不仅是保护植物展览地，还是城市里的花卉供应地，农田的花都会送到这里进行统一处理再送去花市和各大花店。
老师没有统一组织大家一起去参观，能到这所学校上学的都是小小年纪已经很聪明的孩子，所以只简单交代了安全事项就让大家自由活动了。
桑林一心里装着心事，他没有和其他同学走在一起，而是独自走进了植物园深处。
这里的环境比外面好很多，虽然比不上森林里，但起码不会让桑林一觉得压抑了。
他走在石子路上，终于能和江说话了：“江，我没想到外面是这样的。”
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你本来觉得外面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桑林一低着头，鞋尖踢开一颗小石子，“但我知道肯定不是这样的。”
江隔了段时间没说话，再开口却是转移了话题：“我们去前面吧，前面有好多花呢。”
“……噢。”
这个年纪的桑林一还不知道这是江不想聊这个话题，他听话地往前走，准备去花卉处理间。
花香非常浓郁，甚至有点呛鼻了，这里不止桑林一一个人，还有很多其他同学在，他们正兴高采烈地围着几名工人，看他们把种植盆里的花连根拔出来。
桑林一也看得津津有味，感觉到他没那么沮丧了，江才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工人们对这些孩子的态度很好，看他们感兴趣，还主动给他们讲解每一步过程：“要先把花从种植盆里拔出来移栽进营养液里，先让花适应营养液……”
桑林一的目光落在那一大丛绣球上，眼睛亮亮的。
他只在图画书上看过这些花，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看见这些花。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忽然从近处传来，同学和工人们全都吓了一大跳。
桑林一猛地抬头，一抹血色一闪而过。
他睁大眼睛，在惊恐之中下意识抖着身体后退了一步。
那是一只巨大的蝴蝶型污染物，异变后锋利的翅翼直接划破了最近一个工人的身体，血液喷溅，反而让它的翅翼变得更加瑰艳。
大家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大人们立刻后退，“是污染物！快跑啊！”
然而学生们的年纪还不大，都在十岁左右，乍一碰见污染物就直面了如此血腥的一幕，当场吓呆了原地动都都不了。
“阿一！”江惊慌失措，“快跑！”
桑林一的腿在发抖，他还不到十岁，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孩子，他又常年生活在森林里不与外界接触，第一次离开森林就遇到了如此恐怖的意外，当即吓得呆在了原地。
哪怕江在吼着让他逃跑，桑林一的身体也没办法做出应对，只觉得身体发软，腿重得甚至抬不起来。
眼泪从眼眶溢出，桑林一眼睁睁看着那只蝴蝶型污染物在慢慢靠近，耳边是江惊慌的喊声和其他人惊惧的尖叫……
桑林一睁大眼睛，眼泪一颗颗滚落，一瞬间耳鸣了。
江有心无力，污染加重后他对自然的掌控力也在持续下降，一开始还能控制天气，到了现在他连让树抵御污染都很困难，更别提控制一个污染物。
他无措地喊着桑林一的名字，一瞬间惊惧、无力等等情绪占据了他的全部心腔。
蝴蝶污染物扑闪着翅翼快速飞来——
在身边其他人的尖叫声中，桑林一哭喊出声：“江……！”
“桑林一！！”
“咔——”
一道银光一闪而过。
蝴蝶型污染物被那道银光劈开，当场碎成了两半。
银白的柔丝划过视线，江有一瞬间以为那是云、是水，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那是发丝。
一道背影站在蝴蝶型污染物的尸体前，银白的长发垂在他身后，一把森白的骨镰刀被他握在手中，背影如此熟悉却又陌生。
叶片飞舞在空中，江的视线也不断轮转。
直到一只莹白的手轻轻接住了它。
桑林一垂着眼睫，银色的眼睫遮住了他的眼瞳，只能隐约看见泛着蓝色、宛如冰魄的瞳孔。
脸庞也十分熟悉，只是褪去了幼时的青涩，变为了一张堪称昳丽的脸，只是表情透着冰冷的疏离。
江愣住了，一时之间说不出来话。
桑林一也没有理他，而是看向倒了一地的人：“走，往外面跑。”
毕竟是幻境，不是现实中真实发生过的事，桑林一没太在意这些人，丢下这句话后就转身跨步走向蝴蝶型污染物飞来的植物园深处，也压根不在乎这些人看见一个小男孩大变成年人，还拿着骨头镰刀几下砍了污染物会怎么想。
“桑……阿、阿一？”
江过了好半晌才像是找回了声音似的。
桑林一大跨步往前，随口应了一声：“嗯。”
“你，你真的是阿一？”江的舌头都要捋不清了，“你怎么……”
“先别说话。”桑林一已经深入植物园，面前出现了一大群蝴蝶型污染物。
他横起镰刀：“等我处理完。”
“小心……！”
但江的担忧提醒才刚刚脱口而出，桑林一已经握住镰刀冲了上去。
然后江就看到桑林一三下五除二宛如砍瓜切菜一般用镰刀把那群蝴蝶型污染物砍成了碎片。
江：……
全都是B级怪，一番下来桑林一甚至没费几个精神值。
他低头看着一地蝴蝶碎片：“好弱。”
确认把这些污染物清理干净了，桑林一扭头就走。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确认有污染物就大步过去清理。
“你……都不跟我解释一下你怎么突然这样了吗？”
桑林一垂眼：“没什么好解释的。”
江如果说自己是第二了解桑林一的人，那世界上能当第一的只有可能是他爷爷了，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阿一，你在生气？”
桑林一没回答，但江立刻确认了：“为什么？”
他也不问桑林一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桑林一生气的事态紧急度已经立刻排到了第一名。
但桑林一没有回答他，他平静地握着镰刀砍掉污染物，然后在一群人震惊的表情中又淡然走向下一处地点。
桑林一连回答都没回答，脸上也毫无生气的样子，但江毫不犹豫地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江明明没有身体，但却莫名觉得“身上”一寒，他小心翼翼地说：“你怎么了？”
桑林一面无表情地砍碎一只污染物，终于开了口：“江，我现在才意识到你瞒了我很多事情。”
真的因为对方是小孩好糊弄所以瞒了很多事情的江：……
“很多事情，很多。”桑林一的手指不自觉握紧了命运的把手，“都是我自己猜到的，你几乎从来不会主动跟我说。”
江没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桑林一眯了下眼睛，嘴角微微向下：“回答我的问题。”
“我，”江下意识就着急地开口了，“我……”
但开口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桑林一冷笑了一下，那张脸因为这一抹笑更加冷艳，然而江却觉得事情的势态已经彻底往深渊滑过去了。
果不其然，桑林一从口袋里抽出叶子随手一丢：“不愿意说话就一边待着去。”
“不不！”江看着桑林一真的大步离开的身影，“桑桑！”
好在这里是植物园，江快速切换载体，不停换到距离桑林一最近的植物身上：“我错了，对不起，是我不好……！听我解释好吗？”
桑林一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我不是想主动瞒着你，但你还没有离开过森林不清楚外面到底是……”
桑林一一刀劈开了朝他扑来的污染物：“就算我出了森林，你也没有想要主动告诉我你到底什么情况吧。”
被说中了的江：……
“呵……”桑林一挑了下眉，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因为污染物而吓得四处奔逃躲避的人们只看到一个银白长发男人举着一把骨镰刀，轻轻松松杀了污染物的同时冷着脸在“自言自语”。
“我还真的以为我们是彼此最明白对方的人。”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你明明身体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还要瞒着我，就好像你继续瞒下去我就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但我真的就不会再担心了吗？你在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