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知不知道你自以为的不想让我担心，反而会让我因为你突然消失了而更担忧害怕？”

“这不是你的本意？那你的本意是什么，不想得到我的关心吗？好啊，如果你就是这么想的我就彻底离开我的身边。”

“我不想听你的道歉。”

一大群人呆呆地跪坐在地上，看着桑林一自言自语同时飞速杀着污染物，地上已经堆了一大群蝴蝶尸体。

“那个……他也没戴蓝牙耳机啊。”

“没打电话……那、那真的在自言自语啊？”

“咔——”

桑林一杀了这里的最后一只污染物，把镰刀重重搁置在了地上，脸色阴沉：“不要这么叫我！我们很亲密吗，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能这么叫我！”

江依托在离桑林一最近的那株郁金香上，急得叶子都在微微颤抖：“桑桑，你别生气……”

他还要继续说些什么，哪怕是狡辩也好但他不想看见桑林一这么生气，但紧接着他就看见一滴泪痕划过了那张莹白如玉的脸。

桑林一皱着眉，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郁金香的叶子不抖了。

桑林一扭头就走，但他没走成，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他身前，是透明的，看不清面貌身形，但却轻轻抱住了桑林一，让他靠在了自己怀里。

他的身体像是有推力的海流，能感受到躯体却一用力又能直接穿过。

“桑桑，别难过。”

而桑林一还在气头上，一个用力挣开了他：“走开！我们什么关系你抱我？！”

江急忙跟上他，试探着去牵他的手：“都是我不好，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好不好？”

“我有允许你可以牵我吗！”

桑林一拍开他，“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你不能做任何事情。”

江毫不犹豫地说：“好的，那能允许我现在牵你吗？”

“不行。”

桑林一生气地大跨步走了。

江抿了下唇，反而一点没觉得泄气，又跟上去了。

“抱歉，我不是想让你因为我难过……”

桑林一大跨步往前走，一言不发。

“是我……我在自卑，我怕你知道我的情况很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都是我怕你会因为害怕污染所以害怕我接近你……”

桑林一勾唇冷笑：“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不不，不是。”江大跨步往前又抱住了桑林一：“是我自以为是，是我不好……停下来我们聊聊好不好？”

桑林一冷着脸：“我一直在等你的解释，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想要你把所有事都告诉我，这难道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还是说你并没有觉得我可以知道这些事情的权利？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救不了世界救不了你？”

“不是的。”江轻轻拍着桑林一的背：“我只是觉得这些事很沉重，你现在年纪还不大，我不想要这些听上去就压得人喘不过来气的事情也压到你身上，我希望你幸福地长大。”

“我知道你不会一辈子都待在森林里，但我没有想好要怎么让你直面外面的世界……虽然我明白你总有一天会明白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但我一直抱着那一天晚一些再晚一些来的希望。”

“你是唯一能听到我声音的人，你对我很重要，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消失……我害怕你会难过。”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用这幅样子。”

桑林一冷笑一声，“因为我长大以后你真的消失了。”

江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一遇到事情就会走，既不跟我说你怎么了更不会说你什么时候回来还能不能回来……！”

桑林一越说越激动，往常思考这些事情他只会被难过占据全部心神，现在积压的愤怒一股脑全部冒了出来，“我恨不得你真的有身体，现在我真想给你一刀！”

江：……

他小心翼翼抱着桑林一：“对、对不起。”

桑林一被愤怒影响了思绪，见到江后只下意识想要发泄愤怒，根本想不起来正事，突然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有些头疼，他按住太阳穴：“除了道歉呢！说点别的！”

江立刻：“我马上改！”

“改什么！”

“我保证我不会再瞒着你了！”

“你最好是。”

见桑林一终于冷静了一些，江小心翼翼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真的死了吗？”

“还没死透。”桑林一揉着太阳穴，闭上眼睛，“我在想办法。”

江看着他的长发：“你的头发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弄的。”桑林一仰头看他，“不好看吗？”

“……好看。”

桑林一现在漂亮得甚至让江不太敢看他了，他还处于把桑林一当小孩养的阶段，从来没想过长大后的桑林一会是这副模样。

最关键的是桑林一说这是他自己弄的，难道这才是他的审美？？

愤怒的情绪淡了下去，桑林一忽然后知后觉，现在他跟江还不是那种两个人心知肚明的暧昧关系，他抿了下唇，又用力挣开了江：“……不要抱我。”

江怀抱一空，他明明没有真实的人躯，现在却觉得怀里很空：“……嗯。”

似乎是因为情绪骤然激动导致的头疼，桑林一终于从激动的情绪中慢慢冷静了下来，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都怪千爱颂……

虽然知道这里本质上都是假的幻境，在现实中根本没有发生过这些事，但桑林一还是希望能从江这里得到一点有用的消息。

明明在库尔游戏副本里已经遇到过几次了，亲也亲了，但桑林一忽然面对记忆里的江却突然有些不适应，尤其是现在的江其实性格和副本里的他不太一样……

桑林一咬住下唇，不去看江，“你对库尔游戏知道多少？”

江怔愣了一下，垂眼：“……你，现在的你已经知道了吗？”

他的语气非常古怪，说的话也是，桑林一意识到了不对劲：“什么？”

江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出回应，某种不可言说的压抑情感在压抑的空气中蔓延开来。

“……我不知道以后的我做出了怎样的选择，但我希望你能得到解脱。”

“如果我死了，不要为我难过。”

桑林一的表情骤然变了，“你在说什么？！说清楚！”

“你已经答应了我不会再瞒着我的，你在说什么？！”

江意识到了桑林一现在还不知道全部，他只能低下头：“我不能告诉你。”

“我很自私，你会恨我的。”

“你不告诉我我才会恨你！！”

桑林一伸出手想抓住江，反而他一用力，江半透明的身躯就直接穿透了过去。

耳边的声音忽然变得模糊不清，悠扬的歌声忽然出现，那是千爱颂的歌声。

桑林一明白摩天轮捏造的幻境快要结束了，他近乎是在怒喊：“走到这一步我绝对不会回头！我不管库尔游戏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我要你活着！！”

江和眼前的场景在慢慢变得模糊，连带着他留下的最后几句话也如同回音一般远去：

“不要相信未来的我。”

“如果他变心，他会伤害你。”

愤怒再次席卷而来，桑林一已经受够了有人站在自己对立面的感觉，然而他看着那归于一片虚无的身影，咬紧下唇，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

项目结束，玩家从摩天轮的客舱内回到了小广场前，玩家人数骤减到了80人，看样子在幻境里被千爱颂的歌声影响的不在少数。

霍小丹还好，她表情平静，等到了桑林一回到身旁。

她侧身刚要和他说话：“第三个也……”

随即话音一顿。

桑林一的表情很难看，嘴唇苍白，正一只手按着太阳穴，双眼还带着血丝。

霍小丹往常根本看不到桑林一这样狼狈的表情，她神情变了，递过去精神稳定剂：“千爱颂的歌声对你影响这么大？还好吗？”

桑林一深呼吸着，接过稳定剂一针扎了下去。

“……我现在，”他的双眼冰冷，却又像是沸腾着怒火，“非常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