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这个魔法的效果正在减弱，会自然消退。你们就当被迫休假好了。”高帽子的魔法师检查后神情轻松，说。

话虽这么说，布鲁斯不可能放心丢下小克拉克和玛莎两个人离开，只好又留在了农场，准备陪克拉克住上几天。

扎塔娜说得没错，没过几天，克拉克就逐渐恢复了一点超能力，大概是能漂浮飞起来一点，力气大一点，这让布鲁斯焦灼的心稍微有些安慰。倒是克拉克当真就全心全意相信他，每天没心没肺地放羊玩羊羔，拉着他到处疯跑，还非拖着他参加镇上的抓猪比赛搞得一身泥。

“她就叫蝙蝠猪了，”沉吟片刻，满身泥回来的布鲁斯摸了摸怀里精疲力尽的花皮猪崽，对玛莎说，“请好好照顾她。”

同样满身泥的小克拉克对玛莎傻笑。

“好啦好啦，我会的，你们两个脏小子快去洗洗吧！”健壮的农场主轻松地夹住脏兮兮的猪崽，撵脏兮兮的孩子们去洗澡。

流水带走身上的泥泞，布鲁斯一边冲水，一边对克拉克说，“既然魔法确实在消退了，我明天就回哥谭了，你再陪玛莎几天，等体型恢复再回去吧。星球日报那边我会替你打招呼的。”

“好哦！”

马马虎虎打湿了头发，自觉洗干净的小克拉克甩甩头，很主动地来帮布鲁斯搓背。而身家亿万的韦恩阔佬，就憋憋屈屈地坐在这样一个简陋的淋浴间的小板凳上，背对着此地主人，任人施为的样子。

假如克拉克还是原来的样子，也许布鲁斯还会担心自己克制不住生理反应，但现在对着人畜无害未成年模样的小克拉克，布鲁斯心如止水，毫无波澜和遐思。

“布鲁斯，你身上好多伤疤。”

克拉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密闭的淋浴间，听起来闷闷的。

“嗯哼。”布鲁斯挺直背，展示自己作为蝙蝠侠获得的“荣誉”和“徽章”。

“真的值得吗，布鲁斯？”小克拉克轻轻地问，他清澈的童音带着天真的困惑，“我还是不懂，你明明只是个普通人——是的我知道你的伟大灵魂和惊人意志，你一直是人类之中最顶尖最优秀的那个，但……对我来说，人类还是太脆弱了，布鲁斯，你本来可以成为超凡者的，获得像我一样的能力，而不用这么辛苦……”

布鲁斯一直觉得超人有着超脱凡人的神性，他以其如同圣人般的言行，将那红色的鲜艳披风，铭刻在人们心里。超人正义善良不吝啬向任何人哪怕是恶人反派伸出手，但他绝不是愚善，也不是谁的应声虫，他是正义联盟的主席，是所有人心中的美德丰碑，是仿佛神话里走出来的希望之子……克拉克本质上固执程度甚至超过他，可能没有什么人会相信，超人和蝙蝠侠之间发生争执时，往往是看起来冷硬不好惹的蝙蝠侠先退一步。

但在看到顶着湿漉漉卷发的男孩，用那种迷惑不解的语气，皱着眉头对他发问的时候，布鲁斯无法不心生怜爱。“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遇到了无法用技术、战术或意志力抗衡的敌人，如果到了真正的穷途末路，而获得力量是唯一且必要的选择……我会用。我不是殉道者，我只看中结果。”

看到小克拉克头上还灰扑扑的带着泥，布鲁斯挤了一泵洗头膏，示意克拉克低头，给马虎的氪星小狗打泡泡。“但目前为止，我遇到的绝大多数问题，都在我的解决能力范围内。我受的伤，都是我可以接受的代价。还没到需要对自己进行改造或者其他什么奇怪手段的程度。”

“但那样会更轻松，更安全。你本可以避免很多痛苦。”低头乖乖任由布鲁斯动作的克拉克小声说。

布鲁斯揉搓着氪星小狗的头毛，“更轻松……或许吧。但更安全？我不确定。”

他拿起花洒放水，“克拉克，我最大的武器从来不是我的力量，而是我的智慧、思维、理智。我了解人性的阴暗，我之所以坚守底线，正因为我明白，打破后底线后，堕落有多么容易和迅速。我不确定，如果我拥有你的力量，面对唾手可得的理想中的和平，是否依旧能够坚持原则……这就是为什么我钦佩你，克拉克。你拥有神明般伟力，却始终怀着一颗人的心。这比我做的任何事还要更加了不起。”

洗干净泡泡，布鲁斯轻扶克拉克坐直，顺手拿毛巾擦干净男孩的脸，“而且，如果局面真的需要那种程度的力量来解决……”他看向克拉克，眉眼弯弯地笑，“我知道我最好的朋友，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一定会来。还有戴安娜，以及其他人。我信任你们，就像信任我自己。我不需要独自承担一切，不是吗。”

“……”男孩叹了口气，撇嘴，“……我讨厌看到你受伤。每次看到、听到你受伤了，我都觉得……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难过极了。”

小克拉克抬起那双蓝眼睛，高饱和度的蓝眼睛，美丽得非人。男孩纯质的忧伤中，是毫无保留的关切和……爱。

“……”布鲁斯说，“我知道，克拉克，我知道。”他温柔怜爱地吻吻男孩的额头，“谢谢你，克拉克。”

小克拉克摸摸脑门，怔愣，“……不用谢？”

夜里布鲁斯又陷入混乱的梦境，梦里他被难以抵挡的强大敌人逼至绝境，穷途末路，背水一战。

克拉克呢？正义联盟呢？布鲁斯梦里模模糊糊地想。但随即自内心涌上巨大的绝望和悲哀，他看到那可怖的、无可匹敌的强大敌人走近，一步，一步，然后他终于看清，那是一张他熟悉的带血面孔。

——他还在微笑。

布鲁斯猛然惊醒，一把坐起身，像从心里迸发出一声尖叫：“克拉克！！”

“咚咚咚”

敲窗户的声音。

布鲁斯怔然，寻声看过去，窗户外，披着月光的男孩如同童话里走出的彼得潘，隔着窗户对他微笑。

布鲁斯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打了个冷战，茫然地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下床去开窗。

“克拉克，你出去干什么？”布鲁斯问。

“快跟我来，”蓝眼睛的漂亮男孩朝他伸手，“布鲁斯，我带你去看我的秘密花园。”

明月皎洁，夜色通透而朦胧。

世界仿佛沉入一个宁静安谧的梦境，而他跟随着彼得潘少年闯进这个巨大的梦境里。穿过树林的暗影，顺着溪流，布鲁斯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只能感受到彼得潘少年牵着他的手。

这是布鲁斯童年幻想过的场景，与彼得潘一起前往无忧无虑的永无乡。

然后，他看到黑暗里的微光。

一点，两点，三点……就在那茂密的草丛里，无数光点相继点亮，它们轻盈地、无声地飘浮起来，仿佛一片璀璨星尘。月光如银，萤火虫的光像是从月亮那偷来的，却更加灵动，倒映在平静的溪面上，仿佛水底也有一个同样梦幻的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湿润泥土混合的清香，耳边是若有若无的虫鸣与溪流的潺潺低语。这一切，仿佛一个温柔的幻境，让人生怕一丝声响就会将其打破，只想屏住呼吸，将这一刻的梦幻永远刻入心底。

“你喜欢吗，布鲁斯？”小克拉克按捺不住雀跃，凑在他耳边轻声问。

“……喜欢。”布鲁斯说，他自然地侧头轻吻男孩的额头，“我很喜欢，克拉克。”

下一秒，他看到月光下的男孩，飞快地长大，稚嫩可爱的面孔变化为他熟悉的，俊美如太阳神的耀眼容貌，不变的是那双漂亮得惊人的蓝眼睛里的眼神，那样专注迫人。

布鲁斯无法不为这双眼睛迷醉，又或者是月色、景色太过迷人，说不清是谁主动，他们笨拙地亲吻，从纯情的试探性的啄吻，到深入地索取。

“布鲁斯，我爱你。”克拉克一边吻着他的耳畔，一边反复呢喃。

“我也爱你，克拉克。”布鲁斯吻他那令人心折的蓝眼睛，然后尝到咸湿的泪水。

“太好了，布鲁斯。”月光下，明日之子笑着落泪，“我好像等这一刻好久了。”

“我真的爱你，布鲁斯。不要离开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