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苍苍的老人含着泪,向上天伸出枯枝一样的手,哭喊道:“秦国数百年未变之法,如今却因自己人而白骨累累,您怎么对得起我们?怎么对得起那些呕心沥血的子民啊?!暴君!暴君呐!!我秦国休矣!!”
秦站在土坡上俯瞰自己的子民,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些哭诉,栎不忍道:“君上,此法是否过于严苛了?”
“乱世用重典,只有彻底根除恶习,才能富国强兵,小牺牲是必要的。”秦侧目看向再次不请自来的人,“睁大眼睛看着吧,周天子,我将是唯一的胜者。”
周垂眸观察着山下的惨象,不语。
秦冷笑:“怎么?你也觉得我残忍?!荒谬!你做过的事比我残忍千百倍!”
“……”周俯身抓起地上的一把泥土,轻轻一捏,红色的血水从中涌出,祂喃喃道,“残忍?自古以来战争皆是如此,改革更是血流成河,比起其祂诸侯国,汝不仅好战,还好内斗,如不变法,往后死的人只会是现在的数倍,舍小保大,无错。”
无错,不代表无愧。
或许祂们欠每个因时代阵痛而牺牲的子民一个交代,这片土地下埋葬的尸骨数之不尽,怨恨难消,谁也还不清。
无论哪个意识体,手上都沾满了孩子的血,但祂们不能悲伤,不能心软,不能停在这里,祂们必须背负着血债,然后为了活着的子民继续往前走。
为了国家的存续,必然要牺牲一部分孩子。
这是被时代碾过的生命无法言说的悲哀,也是世界不容违逆的规则。
那些跪在泥巴里哭喊的孩子大多都是为了保家卫国上过战场的忠义之士,周站在高处,看着他们眼中汹涌的泪花,心道——底下是恨,是痛苦,还是绝望?祂不知道。
那样铁骨铮铮又战功赫赫的孩子,想来,是失望多些。
秦猛地瞪向祂,厉声道:“别用这种教导的语气跟我说话,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神圣不可侵犯的周天子吗?!”
曾经负责镇压管理诸侯国的周天子,无人不怕,无人不服,各国年年纳贡,毕恭毕敬,不敢有任何微词,然而自春秋时期起,一切都变了,天翻地覆。
现在的周不是君主,不是父亲,甚至不是祖国,而是众国角逐的战利品。
谁赢,谁就得到祂,成为祂,然后代替祂。
周动了动毫无血色的唇,什么也没说。
此后八年,秦国政治与军事上废除世卿世禄,奖励军功,推行县制,建立连坐制度,迁都咸阳;经济上废井田,开阡陌,重农抑商,奖励耕织,统一度量衡;社会方面则强制分家,增强赋税和兵源。
当世百家争鸣,“法”却成了秦管理子民的唯一途径,竟也真使其脱颖而出,欣欣向荣。
公元前354年,秦军元里之战大败魏军,斩首七千,夺取少梁。
卑伏多年换来的首胜,举国欢庆。
而真正震慑旧世族的是公元前352年,国君之子公子虔触犯法律,处以劓刑,打破了“刑不上大夫”的铁律。
原先大骂暴政的平民终于意识到只有新法才能带给百姓真正的公平,众人遂感恩戴德,国内风气焕然一新,综合实力猛涨,上不封顶,前途不可限量。
同年,秦军攻入魏国旧都安邑。
公元前340年,秦军大破魏军,魏被迫割让部分河西土地求和。
公元前330年,雕阴之战中,秦军大败魏军,全歼魏军主力,俘虏魏军主将,斩首四万五千人,此战迫使魏将剩余的河西之地全部献给秦。
次年,秦彻底控制黄河天险。
至此,秦成为无可非议的强国,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包括魏在内的六国纷纷送来贺礼,连周也亲自前来道贺。
有了足够强大的基底,秦正式开启了争霸之战,行事也越发嚣张,终于,祂将目光锁定在了实力雄厚的楚身上。
公元前328年,秦立于楚国城下,挑衅地扬起眉梢,当面下达战书:“善守汝国,我且盗汝城。”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如此大言不惭,楚却并没将祂放在眼里,只不屑地瞥其一眼,无言。
然而,公元前313年,秦欺楚,以割让商於之地六百里的谎言直接摧毁了齐楚联盟,楚震怒,立即发兵攻秦。
但失去了齐的援助,楚实力不足,于丹阳之战中大败,损失八万兵力,主将被俘,汉中之地也被秦夺取。
到了公元前260年,秦更是狂妄狠绝到被祂国称为“暴戾之君”。
在那年的长平之战中,秦淡淡的一句话便坑杀了赵国四十万降卒。
众国唏嘘,唇亡齿寒。
而那场改变了秦国国运的变法,经后世统一命名,是为——“商鞅变法”。
二零二六年。
寂静的办公室内,瓷在光影中与京对视片刻,先一步开口:“乱世用重典,盛世行仁政——这个道理并不适用于所有人,要结合当地的国情,如果你还有别的问题,可以去问陕。”
虽然解答孩子的疑惑是祂的职责,但现在要处理的事务还多,没时间一一阐述。
“……是。”京退出房间,关上门,转身便看见陕在走廊尽头来回踱步,不知在愁什么。
祂犹豫须臾,朝对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