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说着，他双手交叠在面前沉默许久，似乎犹豫着怎么开口。

他沉吟片刻后，一阵隆隆的雷声响彻夜空，一道闪电的投影在两人座位间划开，男人开口道：“本来，我并不生活在这里。”

“很小的时候，我生活在一个内陆城市，那里闷热无比，每天都是贫穷、饥饿、抢劫……我的父亲是一名铁路工人，但喜欢赌博喝酒，而我母亲则是一个洗皮革的女工。”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看见过冬天，并不知道一个海边的城市会那么冷，也不知道什么叫智脑——虽然我每天都在听说这个东西。但那个时候，我眼里只有过期的营养液”

墨尔斯听着对方的叙述，他始终保持着警惕，但对于对方的倾诉，还是忍不住微微倾过头问道：“那么，你为什么离开那里呢？”

“一场报复。”

男人顿了一下，低沉地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教堂内：

“我的父亲因为杀人进了监狱，母亲被追债的人在码头打死，所以……我被寄送到叔叔家，那是一个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

男人说着，手指无疑时敲打着椅背，似乎陷入回忆之中。

“我被送上货船，跟难民挤在一起，狭窄的船舱里尿臭和瘟疫蔓延，而我也被偷走东西挤出船舱，在走廊上被人打到骨头断裂，几乎爬不起来。”

“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一切都完了。”

“我想，也许我就这样死在那里，也许我会跟我的母亲一样……就这样结束这一切。”

“可是，我不甘心。”

说到这里，男人似乎有些激动，他开始在空旷的长椅间来回踱步思索，发出哒哒的脚步声。

“所以，我拼命想报复他们，可我力量太小了，什么都做不到，可是……哈——”男人叹息一声，却转而握住椅背摩挲着指节，靠在墨尔斯背后发出一声轻笑，“——可是上帝却偏偏站在我这边。”

“神父，你知道我遇见了一个怎样的人吗？”

“怎么样的人？”墨尔斯说着，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一道闪电照亮对方高大的背影，宛如一只幽灵游荡在自己身后。

“一个跟我一样的人，”男人似乎是注意到他睁开的视线，裂开嘴角，“我们长得极为相似，可以玩儿完美的双人隐藏游戏，所以通过这种把戏，我弄回了我的东西，并且在此以后，我们用这种方法欺骗了许多人，甚至我的叔叔。”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会继续这样靠小把戏赚钱，然后去当维修学徒，或者一时兴起，去个冷的要死的地方……可惜，他被人杀了。”

男人自言自语道，从墨尔斯的背后缓缓穿过走道，向教堂尽头的无面神像走去。

墨尔斯忽然感受到一股无名的恶意，但对方却神色如常，边走边说：“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夜，但十三区的空气比这里更冷些。”

“我们偶然间获得一批药剂，却遭到背后人的追杀，他被割断头颅，而我……”

说到这里，男人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墨尔斯也意识到对方的身份，缓缓站起身盯着对方。

但对方始终抬头凝视着无面神像，没有转头看他。似乎是在思索，又仿佛像一位真正虔诚的信徒，在神明的无声注视中预备陈列着自己的罪言。

他伸手捻过圣桌前的檀木，上面陈列着各种祭品，被人擦拭的一丝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