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猛地垂下去,指节变粗,变硬,指甲变成深色的蹄甲。肩胛骨直接被撕裂,长出一片片熔岩似的鬃毛,红黑相间。
没有全异化成兽形,谢羽上身还是人类模样,只是这个半人半羊的样子已经十分可怖。
谢羽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变成蹄子的手。
有那么一两秒,他眼睛里似乎涌出了泪水,可他已经不是人了,他哭不出来,表情很难看,“……我,我好痛……江离,救……救我……求你”
谢羽的声音颤抖着,江离想动手看能不能趁现在他还没完全失控杀掉谢羽。
可他一直听见谢羽在说话。
“为什么……别杀我”他喃喃,声音断断续续,“我一直……好好地……为什么是我……”
他的声音逐渐含糊不清,就像是已经没办法像人类一样说话了,“他们凭什么……凭什么……”
好恨,好痛苦,再一眨眼,谢羽的神智已经彻底消散,他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江离犹豫这几秒,事态已经完全失控。
谢羽终于有动作了。
离他最近的研究员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一蹄子掀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的时候身上有个血洞。谢羽转身,一巴掌拍在器械台上,金属台面像纸一样塌下去,满地狼藉。
他撞破门,冲了出去,体型越来越大,逐渐变得巨大。
这一下,整栋楼都醒了。
“启动最高隔离!封锁这栋楼!”领队声嘶力竭,他没想到谢羽会直接兽化,他之前明明没办法突破外显和异能。
江离一把扯过他的终端:“马上去找你们洛主任,让她直接出面去找星枢院和星际刑警,不求援,今晚上你们医学会所有人都会死在这!”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立刻回话收到。
有人手忙脚乱地按下警报,红灯沿着长廊在一瞬间全部亮起来,刺耳的嗡鸣穿透一层又一层。广播里传出变了形的女声:“非战斗人员立即撤离!封锁区域禁止通行!”
研究员们从各个实验室里涌出来,往安全通道跑,有人认出了那道巨大的、横冲直撞的身影,声音发抖:“那是653……沙罗曼,他怎么会——”
没人顾得上他,都在逃命。
两个赶来支援的安保举起抑制剂冲上去,被谢羽一挥,连人带枪掀翻在地,他高高扬起自己的蹄子,踏在那两人身上。
江离站在走廊中间,他没办法就这样看着谢羽发疯。
银弦自他指尖无声铺开,一瞬间罩住整条走廊,突然,他的眼睛刺痛起来。
是永恒之眼。
江离赶紧就地一滚,沙罗曼的熔息擦着他的头发过去。
不过永恒之眼也不是白刺他一下,江离已经看见了沙罗曼的弱点。
江离抬手,千丝抽出去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顺着谢羽暴走的间隙贴上去,缠住那圈颈侧接缝下方的一处,使劲勒了进去。
谢羽的动作猛地一滞。
江离心头一喜,正要收线彻底控制住653。
可沙罗曼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周身火光暴涨,江离的异能千丝也被烧断,他只好想着能不能把653拉进绝对维度,就算只是暂停一下给大家争取时间也行。
但沙罗曼完全不为所动,走廊两边的玻璃同时炸裂。
“那边——!”逃跑的研究员回头,惊恐地看见那道银色的丝线在火光里绷成一道细刃,看见那个被他们当成“7411号样本”的年轻人,凌空踏着碎玻璃,反朝着那个半人半羊的怪物迎了上去。
他借着一根断裂的管子纵身跃起,千丝在半空兵分几路,盯准了沙罗曼的脖子,四肢和眼睛。不过沙罗曼又在用他的一阶异能熔息,逼得江离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鞋底碾过碎玻璃,稳稳站住。
谢羽一蹄砸下来,砸在他方才立足的地方,地砖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江离已经闪到了他侧面。
他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就占着这一点先机——江离不断刺痛着沙罗曼的身体。
整栋楼已经被两人的打斗破坏的不成样子,那些普通的异能者看这情况根本不敢上前。
江离的呼吸越来越重,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精神力在飞快流逝。
可现在顾不上了。
“谢羽!”他一边闪避一边喊,“你不是想出去吗!我答应带你走了,你忘了吗?!”
谢羽没有回应,他已经死了。
江离的永恒之眼里,谢羽身躯骤然燃起大火。
不对。
他瞳孔一缩,看来沙罗曼要用更高阶的异能了。
江离牙关一咬,把所有异能收回,千丝在身前拧成一股粗线,准备拼着透支看能不能穿透沙罗曼的脖子。
就在这时,这栋楼侧面的墙上亮起一片淡蓝的光。
残缺的地形图一格格补全,走廊,监控室,休息区……几道通向深处的门,江离早前速记的那些线路,此刻被人用异能重新投影了出来。
是骇游。欧汀的二阶异能。
紧接着,一只拳头大小的白色亡灵从拐角飘出来,轻飘飘地绕着沙罗曼转了半圈,而后直接在他眼睛旁边炸开,逼得他停下动作。
江离胸口一热,终于来了,再不来自己真要吃点苦头了。
沙罗曼愤怒地踏地,他周身的热浪轰然炸开,高温以他为中心铺展过来,温度高到空气都扭曲了。
江离退无可退,背脊撞上冰冷的墙。
就在那道热浪扑到面前的一瞬——
一道水刃破空而来,快得只剩一线冷光,贴着江离的脸颊劈过去,直接落在谢羽的手腕上,斩断他一只手。
江离偏过头,似乎是看着刚刚擦过去的水刃。
人还没到。
可江离知道,他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