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在云端。
芭比洛斯那句“替你支付代价”的判词还未散去,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哎呀,干嘛都这么严肃呢?事情可不见得会变成糟糕的模样呀!”
温迪突然笑了,依旧是活泼轻快的。他像是变戏法一样,反手从怀里掏出那本深色皮革的旧书,不由分说地塞进巴巴托斯手里。
“与其讨论那些还没发生的坏事,不如再看看这个?”吟游诗人眨了眨眼,语气快活得像是在哄孩子,“是很适合小孩子的睡前读物哟。”——他大祗确实是在哄孩子吧。
巴巴托斯低头。
粗糙的皮革封面上面绘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蒲公英。书页间夹杂着一种古老的陈旧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晨曦酒庄特有的醇厚酒香。
“你在转移话题。”巴巴托斯只觉得荒谬。他没有翻开书,绿眸直勾勾地盯着温迪,指尖无意识收紧,微微泛白。
“咦——?!”
一个惊喜的声音横插进来,硬生生把即将爆发的对峙给截断了。
艾莉丝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巴巴托斯身上,“这墨水……这纸张的味道……天哪!”大魔女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果然是M的作品!”
巴巴托斯动作一顿。
“M?”
“我的老朋友安雅呀!”艾莉丝兴奋地搓着手,指着那本书就像指着一个奇迹,“蒙德有好多童话书都是安雅写的,这本当然也是。”
上一秒还在看戏的艾莉丝眼中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浓烈的兴致。
“啧啧啧,我想起来了……”艾莉丝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一划,“这本书居然真的留存下来了。不可思议!”
“那时候,M收到了一封‘不可思议的信’。”艾莉丝竖起手指,神神秘秘地晃了晃,“那封信的信纸上,沾着来自未来的花香。写信的是一个当时还未诞生的孩子,他在信里分享自己当下的生活,感谢母亲给了他生命。”
“未来的信……”巴巴托斯重复着这几个字,指尖摩挲着粗糙的书脊。
艾莉丝歪着头回忆,“M当时高兴坏了,因为那证明了命运并非只有毁灭一种可能。所以,她应下了信使的请求——有人把便笺贴在信上,邀请M写下一个‘迷途之子归家’的童话。”
“M一边抱怨着‘真会挑时候’,一边却笑着写完了这本书。”艾莉丝拍了拍书皮,“她还说,这本书塞在莱艮芬德的酒窖里就好,时间自会保管好它,直到这个故事被需要。”
她转过头,目光玩味地落在温迪身上。
在场的几人都不是蠢货。
“未来的信”、“藏在酒窖”、“迷路之子归家”。
这根本不是一本普通的童话书,而是一个早已布置好的、跨越了数百年的局。
巴巴托斯感觉手中的书变得滚烫。
他猛地翻开书页。
扉页上,是一段手写的诗篇。字迹略显潦草,笔锋带着某种独特的自由与散漫,大概也正如写下这些字的人。
「我要讲的故事。来自蒲公英组成的云朵之上。
跌落人间的天使,遇到醉醺醺的流浪汉。
……
“你为什么歌唱?”纯白的天使问。
醉鬼伸出手,吹散了一朵蒲公英,
“为一只飞鸟的停驻。”」
“这首诗,莱艮芬德说是千年前的旧作”巴巴托斯瞳孔微缩,“时间……”
“毫无疑问,这绝不是M的字迹。”艾莉丝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瞥向那个穿着绿斗篷的诗人,“这倒像是某个晕晕乎乎的醉鬼,蘸着蒲公英酒画上去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温迪身上。
温迪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无辜,又有些困惑:“好吧,我承认,这确实是我的笔迹。但我发誓,我现在的脑子里,完全没有这篇诗更多的记忆。”
他摊开手,比划了一个长度,“我是说,这首诗在我脑子里,也只存在了这么多。”
“既然不是由‘现在’的你写下,”神秘的占星术士依然盯着那盘死寂的水面,声音毫无起伏,“那么这些文字,只会是来自‘未来’,或者说,来自被干涉的‘过去’。”
芭比洛斯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这不是失忆。这是‘尚未发生’,或者‘已经结束’。”
时间闭环。
空气瞬间如死般寂静。
巴巴托斯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低下头,快速翻阅起手中这本闲暇时早已读过的童话书。
「最高最软的云絮里,住着一团雪色的绒球……
……
……风笑了,用最后一缕甜香把它吹向金纱……
风正站在巨大的橡树下,用枫叶扫过满地的蒲公英小伞,哼着那首花开的歌。」
书页在指尖哗哗作响。
巴巴托斯再一次读到了结局。
书中那个住在云端的绒球,那个把星子藏进花蕊的小家伙,那个看着人间像画一样的视角……那分明在暗指刚刚降临这个世界的自己!
所以,带着果子甜香的风,是诗人。
故事里的绒球最终回到了故乡,学会了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