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明明已经不知该信什么,却仍不愿放手的、固执的留恋。
狼的目光停留了很久。
冰霜的蓝眸里没有催促,没有勉强,只有一种洞穿世事之后的包容。
“既然如此,”安德留斯开口,“现在的你,便不要去做任何决定。”
青色的瞳孔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那些‘背叛’是真是假,那个吟游诗人究竟做了什么、瞒了什么,”安德留斯的声音平稳,“你总会知道的——去听、去问、去亲眼见证。”
他顿了顿。
“可在那之前,你只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你只需要确定,”王狼的声音浑厚而安定,“那个诗人对你的心意,究竟有几分。”
巴巴托斯怔住了。
月光落在他脸上,落在那些沉沉压在心底的情绪上。那些信任,那些猜疑,那些关于深渊的恐惧,那些关于“自己究竟何去何从”的迷茫——所有的东西都还在,都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可此刻,在寂静的林间,在狼的目光里,那些东西似乎暂时不那么重了。
王狼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缓缓俯下身。月光下,那条覆着厚密绒毛的长尾轻轻摆动,而后将巴巴托斯整个拢了进去。
柔软的触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巴巴托斯僵了一瞬。
细细软软的绒毛覆上他的肩头,覆上他微微发颤的指尖,覆上他绷得僵直的脊背。触感绵密而温暖,带着北地清冽的气息——却又比记忆中任何一次靠近都更柔软。
这是剔除了冰霜之后,最细腻最轻软的北风。
巴巴托斯没有动。
睫毛却颤了颤。
片刻后,埋在绒毛里的手指极轻地蜷缩了一下,蹭过那些柔软的绒毛。
那动作太轻,轻得几乎无法察觉,像是某种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依赖。
狼沉默,只是将这朵被风吹散的小蒲公英圈得更紧了些。
远处,狼群低低的呜咽渐渐平息。被净化的土地上,暗紫色的污浊已经完全消散,新生的草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巴巴托斯靠在那一团柔软里,感受着狼沉默的陪伴。
他的眼睛仍睁着,望着夜空。繁星密布,星河横贯天顶。那是与故乡相似的星空——却每一颗都不曾照耀过他的蒙德,他的神殿,他的母亲。
“……我想回家。”
他轻轻说。
可这一次,这句话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他说不清是什么。
只是靠着那柔软的躯体,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许久。
久到风从果酒湖的方向吹来,久到远处隐约传来鸟鸣,久到天边泛起第一缕蟹壳青的微光。
王狼的眼睫动了动。
他的视线越过巴巴托斯的发顶,越过试炼场边缘的古木,越过那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远处。
那点翠色,隐匿在远方的树影间。
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王狼没有动。
他只是远了一眼那个身影,然后,收回了视线。
晨雾正在散去。
远处那抹翠色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隔着太远的距离,隔着层层枝叶的遮挡,隔着尚未完全亮起的天光。
他只是远远地望着那道陷在柔软皮毛里的纯白身影,望着那个始终没能发现他的另一个自己。
风从他身侧吹过,带着破晓时分的凉意,带着被净化后土地特有的清苦气息。
他没有靠近。
只是那样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