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留斯察觉到,在自己说出那句话后,靠在自己身上的巴巴托斯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
可狼能感觉到。
北风的长尾轻轻扫来,落在巴巴托斯身上,将那道纯白的身影挡得更严实了些。
巴巴托斯察觉到了安德留斯的安抚,他想告诉安德留斯没关系的自己其实已经没那么在意了,然而当细软的北风落在身上时,他突然哑了声。
「没关系」
「我不在意」
——假的。
我明明很难过。
他是骗子。
巴巴托斯的眼帘垂得更低了些,神情似千年不化的冰湖。
只是寒冰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碎裂。
倒悬的神像。
暗紫色的污秽。
母亲在千风神殿的月光下惋惜的轻叹。
——那是他允许的。
他允许的。
骗子。
巴巴托斯抬起眼眸。
“旅人。”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座神像的事,到此为止。”
空微微一怔。
巴巴托斯的目光落在空身上,说出的话比方才更冷淡,“我会去处理。”
不是请求。
而是告知。
空沉默了。
他望着那双翠色的眼眸,望着那张比往日更苍白的脸,望着那层遥远的、不容亲近的矜持——然后他感受到了一丝极轻极轻的、却真实存在的威压。
他想起巴巴托斯过往的行事。
想起蒙德城那些只言片语的传闻。
想起眼前这位少年模样的神明,是另一个世界的君主。
空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点头。
“我明白了。”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郑重。
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她仍有疑虑,但最终选择了相信。
她深吸一口气,向着那道纯白的身影微微躬身。
“那……便拜托了。”
王狼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聆听,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回巴巴托斯身上,又重新有了温度。
空深吸一口气,转向琴。
“既然如此,我们先告辞了。”
琴点头。
“感谢你对蒙德的帮助,荣誉骑士。愿风指引你的前路。”
说罢,琴最后再望了一眼陷在柔软皮毛里的纯白身影,率先向林地外走去。
空跟在她身后。派蒙小心翼翼地飘着,一路飘还一路忍不住回头,却在触及那道仍旧安静坐在原地的身影时,怂怂地飞快收回视线。
神秘的黑衣金发男人落在了最后。
他的脚步在空地边缘顿了顿,那只幽蓝的眼眸最后一次扫过巴巴托斯。
在他的目光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探究,没有疑虑,甚至没有好奇。
只平静地看了一眼,便收回。
众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林间。
试炼场重归寂静。
狼仍旧半卧在原地,冰霜凝就的庞然身躯一动不动,只有柔软的皮毛在风中微微拂动。
靠在他身上的那团白色,也一动不动。
巴巴托斯低着头静静坐着,放任自己陷在柔软的北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