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问，低头在地图上标注起来。

鲁斯坦走出帐篷，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营地里的篝火已经燃起来了。

伤员被安置在背风处，医疗官还在忙碌，几个神职者端着水盆穿梭其间。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已经歪在地上睡着了，铠甲都没来得及卸。

鲁斯坦走过一个火堆时，听见有人在哼唱。

调子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哼唱的人自己也不太确定旋律。

但鲁斯坦听出来了。

——那是《风之歌》。

那首据说是风神传下的歌谣，在蒙德流传了上千年。孩子们在学堂里学，吟游诗人在广场上唱，酒馆里的醉汉也能扯着嗓子吼上几句跑调的版本——可此刻，在这样一个被血与火浸透的夜晚，在这样一个堆满破碎盾牌和断剑的营地，那熟悉的旋律听起来竟有几分陌生。

不是曲子变了，是唱歌的人变了。

那声音里有疲惫，有沙哑，有一种只有在战场上才会生出的、沉甸甸的东西。

又一个人加入进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没有人领唱，没有人指挥，只是一个人起了头，其他人便自然而然地跟上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像一条溪流汇入另一条溪流，最终汇聚成一条宽阔的河。

鲁斯坦站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听着。

他没有唱。

他只是听着那些沙哑的、跑调的、却无比虔诚的声音，在夜风中一遍又一遍地唱那首古老的歌。

风从营地穿过，将歌声卷起，带上高空，散向远方。

鲁斯坦不知道风会把歌声带去哪里。也许只是吹散在夜色里，什么都不会发生。也许——也许它真的会被谁听见。

他想起白天那些年轻骑士的议论。

“风吹偏了箭。”

“那只魔物自己撞剑上了。”

“明明要扛不住了，风突然就变了方向。”

鲁斯坦抬起头，望向远处。

月光下的山脊轮廓清晰得像刀削过一样，黑沉沉地横亘在天幕上。

他什么也没看到。

可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不，不是知道——是感觉到。

就像在战场上能感觉到敌人的刀锋即将落下的方向，就像在暴风雨来临前能闻到空气里潮湿的气息——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下意识的判断。

风里有什么。

有谁在注视着这里。

——祂在这里。

祂在看着。

这就够了。

不需要跪下去祈求，不需要高声颂扬神名来换取庇佑。风神给予蒙德的自由，从来不是“神明会替你们解决一切”的自由。

蒙德，是需要蒙德人自己来守护的。

鲁斯坦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防线的调整，轮换的安排，伤员的救治，战死的同伴要登记造册，他们的剑要收回来，送回他们的家人手中。

每一件事都需要他。

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可走到帐篷门口时，他不由自主停下。

回头，再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