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的好转并非一蹴而就。
起初只是魔物潮的数量减少了,战场上的敌人杀一个少一个,防线承受的压力在随之减轻。
骑士们显然察觉到了。
盾墙在向前推进。不是被命令驱使的机械移动,而是带着一种压倒了恐惧的、主动的、充满杀伐决断的压迫。每一次挥剑都更果决,每一次格挡都更稳,每一步踏出都更笃定。
有人在喊。不是惨叫,不是呻吟,是带着沙哑的、几乎撕裂声带的、却压不住兴奋的呼喊——
“它们要退了!”
“撑住!它们撑不住了!”
“风神在上——”
鲁斯坦的目光扫过整片战场。他的披风在风中扬起一角,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北线侦察队的报告,确认了魔物在减少。”副官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振奋。
鲁斯坦接过刚送到的战报。纸页的边缘被血浸得发软,字迹有些模糊,但他看得很清楚。
魔物的数量在减少。
不是被击退后再集结的短暂停歇,而是真正的、持续的减少。冲锋的间隔拉长了,填补缺口的魔物来得更慢了,那些曾经源源不断从北方涌来的黑色潮水,像是源头出了什么问题。
“他们成功了。”
鲁斯坦将战报折好,收进胸前的暗袋里。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预料到的事实。可站在他身后的副官看见,这位年轻的副团长的脊背似乎比之前挺直了一些。
——他们找到了裂隙。
那群由神之眼持有者组成的队伍,在付出了惨重代价之后,终于找到了魔物入侵的源头,并将其成功摧毁了。
消息在半个时辰后传到了营地。
从北线回来的侦察队,带回了这样的消息——北方的裂隙已经封闭,魔物的增援被切断,从裂隙中涌出的黑色潮水,终于被截断了源头。
至于那支深入敌后的精锐小队,他们还没有回来。
也许在回来的路上。
也许永远回不来了。
但裂隙确实已经关闭了。
营地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不是那种声嘶力竭的狂喜,而是一种更克制的、像是把太重的担子终于放下来之后的舒气声。有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烟尘熏黑的脸,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有人跪在地上,把剑插进泥土里,低着头像是在祈祷。有人沉默地拍着同伴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地拍了一下又一下。
鲁斯坦站在人群外面,没有加入他们的庆祝。
他只是站在那里,风吹动他的披风,露出下面磨损的铠甲边缘。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还活着的、还能笑还能哭还能站着的脸——然后转身,继续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务。
伤员安置、防线调整、物资清点、阵亡者的名单……
他还有太多事要做。
高处的山脊上,隐在风中的神明沉默地注视着营地里发生的一切。
他仿佛看见有一团光在人群里升起,比篝火更明亮,比晨曦更温暖。那不是元素力的光芒,不是任何魔力的外显,而是一种他见过很多次、却始终无法触碰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依稀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光。
在一个很熟悉的地方,在另一片土地上,在另一群人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