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太记得那是哪里了，也不太记得那些人是谁。

但他记得那道光。

——那是在人类灵魂上点亮的辉光。

是很喜欢的东西，但是——只能远远看着。

看着就好。

那一天之后，战局开始逆转。

然而魔物的反扑也随之变得更加疯狂猛烈。

它们在垂死挣扎。

数量在减少，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每一次进攻都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凶猛。那些魔物不再顾及伤亡，不再试图绕过防线，不再考虑退路，只是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用爪牙、用身躯、用一切能用的东西，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一波接一波地撞上盾墙，冲击骑士们的阵线。

可骑士们撑住了。

骑士们的士气比任何时候都要高昂。

“撑住！它们撑不了多久了！”

“为了蒙德！”

沙哑的呐喊声此起彼伏，有人倒下，立刻有人补上。长剑折射出的寒光连成一片，像是刺入黑暗的银色锋芒。

他们的铠甲上满是裂痕，盾牌换了一面又一面，剑刃卷了口就换新的，新的卷了就用旧的。有人倒下了，立刻有人补上去。有人被抬下来时还在喊“别管我，去守住阵线”，有人把断掉的盾牌挡在身前，用自己的身体做最后的屏障。

没有人退缩。

胜利在望——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每一个人胸口燃烧。盾牌举得更稳，剑挥得更快，倒下的人爬起来，受伤的人咬牙坚持。那些已经战斗了太久的、疲惫到几乎握不住武器的士兵，仿佛重新被注入了新的力气。

巴巴托斯站在高处的山脊上，风从战场吹来，裹挟着那些喊声、刀剑交击的脆响、魔物的嘶鸣，还有越来越浓烈的血腥气。

他垂下眼眸，风温顺地亲吻神明冰冷的指尖。

逸散的风，一缕又一缕，细得像蛛丝，轻得像呼吸，沉默地拨开死亡

右胸的疼痛在这些细微的动作中慢慢加剧。时间的力量在伤口上流动，却无法继续稳定住伤口的恶化，原本只是偶尔渗出的星点青痕，到如今已有手掌大小。泛着碎金光芒的青色神血在纯白的织物上洇开，像一朵恣意绽放的、不知名的花。

花瓣一层一层打开，金色的光星在恣意舒展的花瓣上闪烁，每一片都带着碎金般的微光。

很美。

美得不像是该出现在血肉上的东西。

——一朵开错了地方的花。

致命的花。

巴巴托斯低头看着那片正在扩大的青色，沉默了很久。他将白色的斗篷拢了拢，遮住了那片正在绽放的青色，然后重新抬起头，望向战场。

骑士们的士气正高昂。胜利在望——这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事。剑挥得更快，盾撞得更狠，那些压了很长时间的、积攒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恐惧和疲惫，在这一刻全部转化成了向前的力量。

阵线在向前推进。

他抿紧唇，注视战场的视线依然平静而幽寂。

风仍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