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高处,站在风中,站在那些人类看不到的地方,看着那些骑士在旷野上与残存的魔物交战。他们的剑术还不够纯熟,配合也时有破绽,但他们自己打赢了这场仗。箭矢不再需要他偏转,利爪不再需要他拨开,那些骑士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在风中战斗,如何以血肉之躯挡住魔物的入侵。
他们不再需要他了。
不,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需要他。
巴巴托斯坐在营地外那棵树最高的枝桠上,双腿悬空,看着下方正在整队的骑士们。鲁斯坦站在队列前方,正在对一群年轻的骑士说话。他的声音不大,但风把它送得很远。
这群年轻人脸上还带着连日作战的疲惫,但眼睛里有光。他们听鲁斯坦讲骑士团的规矩,讲剑术的要领,讲战场的生存法则。声音不大,却很稳,像风穿过山谷时低沉的回响。
“……如果我倒下,会有别人接上。”
鲁斯坦的声音穿过风,清晰地传入巴巴托斯耳中。
“蒙德的剑,从不只有一把。”
巴巴托斯偏过头,看向营地。
他看见那些年轻的脸,有人点头,有人攥紧了手中的剑,有人沉默地思索。鲁斯坦站在他们中间,没什么激昂的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但那些年轻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巴巴托斯收回视线,望向远处的天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句话。
“蒙德的剑,从不只有一把。”
神明可以拦下魔物与危险,为什么人类还是自己拿起了剑?
——神明可以拦下魔物与危险,为什么还是默许了人类自己拿起剑?
巴巴托斯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手指修长、苍白,指尖冰凉,没有温度。
他瞥了一眼隐隐作痛的右胸。衣料上的青色痕迹在这些天里又扩大了一些。血从伤口处渗出来,在衣料上晕开,随即消散在空气中,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不记得这道伤是怎么来的,只记得自己在找一个人。
一个和这道伤口有关的人。
模糊不清的记忆让他偶尔有种荒谬感。
他是蒙德的风神,是风之大权的主宰,是这片国土的守护者。他记得自己曾在魔神战争中斩杀强敌,记得自己登上王座时千风温顺臣服的模样,记得子民在城中虔诚祈祷将思念与信仰托付给风,他甚至记得以同归于尽的决意召唤长枪贯彻彼此时的哀与痛——可他不记得这道贯穿右胸的伤是因何而起,不记得那双捂住自己眼睛的手属于谁。
不。
不是忘记。
只是记不清了。
——我知道我在找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