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无耻(尺)。”
“你本来就无尺。”
这是他们经过诗香面前的时候,诗香听得比较清晰的对话。
这两个男孩,是住在荣甸这样的地方里少有的孩子吗?其他的,都是中老年人居多?
诗香看着那两个男孩的背影消失在荣甸里。那是两个一起回家的小孩。
没过一会儿,诗香又看到旁边的商店店主在跟朋友聊天。那朋友一边离开店一边跟店主道别,并说:“我今晚要洗澡了,整天放屁臭臭的,裤子都被屁嘣臭了。”
店主:“那你伤口怎么办?”
朋友:“我注意一点就行了。”
店主的朋友往荣甸里走去。看来店主的朋友也住在荣甸里。
诗香想着,跑了那么远来到荣甸,十年都不会来一次的荣甸,要不在这边逛逛吧,看看有什么新奇好玩的。
也许,可以在这边买点什么东西带回去。
她觉得,到一个新的地方,一定要有消费行为,才会对这个新地方有印象。若是来了就走,没有任何消费,对这个地方的印象就会极淡,淡得要忘记。
至少,也要买点什么。就算买一个很便宜的东西也好。
她在附近四处走。荣甸的周边也是很老旧的,到处充斥着陈旧气息。街道,商铺,包括路边长须的细叶榕都像有胡子的老人。人行道一块块正方形的砖块是灰扑扑的,有些已经断裂,有些已经缺失。
这是怎样一个世界。住在这里的人,都已经习惯了这些吗。
反正,诗香只是作为游客的身份来到这儿。如今的她已不属于这里。这个地方,给她的冲击有点大。
一阵微风吹来,吹在她的脸上,身上。这微风,不止她一个人感觉到了吧,这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吧?
可是,她能感觉到,只有她一个人在意。只有她一个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这小小的微风上。她感受着风吹来的方向,并看向结束的方向。
顺便,再看看路人对这风的反应。
是的,确实,已经验证了只有诗香在意着这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风。荣甸附近的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就算宁愿发呆,也不会抽出注意力去在意这微风。
他们一定不会记得此时的风。甚至不知道此时有风。
但是诗香会记得,并且会记得……至少好长一段时间。
因为荣甸带给她的独特。因为荣甸对她来说的独特。这是属于她自己的情感。
她看到迎面走来两个年轻女子。本来路上有人没什么特别,但是与她们擦肩而过的时候,诗香听到了一点她们的对话,让诗香感觉自己以后会记得这句对话。
诗香听到的是,其中一个年轻女子对另一个年轻女子说:“为了一个那么普通的男人在那伤春悲秋,你在干吗啊?你有那么无聊吗?”
诗香稍微注意了一下说这句话的年轻女子的装扮。嗯,戴了一个帽子,虽然没有化妆,但可见清纯的容貌,从穿衣来看,她是个神采飞扬活力四射的姑娘。
其实,也算是好看的。
诗香忍不住想,要是她是我朋友,生活该多有趣啊。好像很有个性,好像很有主见,好像是好友圈里会主动活跃气氛的关键人物。
不知道那个姑娘住哪里。住荣甸里吗?不是吧?看她的打扮,看她整个人透出的状态,真觉得她不是住在荣甸那样老旧冰冷的房子里的人。
附近也有造得不错的房子啊。那些房子层数很多,有很多栋,治安也好,她住那里吗?
诗香不知道。
该买什么呢?好像也没有什么缺的。买一瓶水算了。
诗香走进一家小超市,拿了一瓶水去结账。
出来之后,她拿着那瓶价格三块钱的水,以附近为背景,找好角度,找好光线,拍一张照片。
这样,在这边买的水的照片有了,附近的部分画面也有了。
不会忘记了。不会忘记这里了吧。她想。
荣甸,离家有那么的远。她只是单纯想看看自己那没有记忆的,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长什么样,或者已经变成什么样。如今看来,或许还跟自己很小的时候一样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吧。
毕竟,这里那么的老旧,老旧得不可思议。根本不像做过大改造。
好像时间把荣甸定格了几十年一样。几十年前什么样,现在依旧什么样,没有变化。所以这里四处沉淀着时间的气息。
唯一变化的,就是住在这里的人的年龄。他们生活得越久,人就越老。
其实即使生活在这里的人现在不生活在这里了,他们也会老去的。
任何人都逃不出时间的手掌心。其他的名利荣誉,只属于人类之间的游戏。
嗯。可以了么。回去了么。
诗香找到了小时候生活过但却没有记忆的荣甸,还在如今已经有记忆之后回来看了它。满足了么?
一直想看的,一直想找的,都找到了?
不过,至于水草市场,还要……还要再在白天的时候去看一次。她太想知道水草市场真正的样子了。晚上那么黑,根本看不到,急死人。
虽然已经见到了“传说中的”水草市场和荣甸,但其实,诗香的心里还是没底。
因为,她害怕不能完全确定自己去找的水草市场和荣甸,是否真的是自己那还没记忆的小时候跟全家一起住过的水草市场和荣甸。万一,找错了呢?万一,只是同名而已呢?
而且,爸爸妈妈说的水草市场和荣甸,都只是简称而已吧?它们的全名或许根本不止四个字或两个字。
她找的水草市场和荣甸,真的是找到了吗?
一段时间后的诗香跟朋友聊起了这件事。诗香对朋友说,自己去找了小时候住过的水草市场和荣甸,但不知道找到的是不是小时候住过的。毕竟,水草市场和荣甸,都是听父母提起以前的事的时候说到的。
朋友疑惑:“那为什么不直接去问自己的父母呢?带着他们一起去看呀!”
诗香恍然大悟:“对啊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两人一起笑。
诗香真的找了个时间,跟自己的父母去找他们提过的、自己一直惦记着的水草市场以及荣甸。
幸好父母还记得路。当然记得,以前诗香还不记事的时候,父母可是记事了的。那时候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住过水草市场,住过荣甸。后来才决定的在荣定住一辈子。
去以前生活过的地方看看,也没什么。
父母指路,诗香开车。
先去了比较近的水草市场。
到达水草市场之后,诗香问他们是这里吗。
父母抬起头看了看水草市场的楼房。诗香不知道他们此刻的表情以及表现代表着什么,他们看,诗香也跟着一起看。
父母在看什么呢?
诗香再一次问是不是这里。
诗香的爸爸说:“我记得以前水草市场不长这样,是重建了吗?”
诗香的妈妈说:“路也不一样,以前是泥巴小路进来,现在怎么修了那么宽一条好路了?”
诗香:“以前我们住的水草市场,是不是这里啊?”
父母点了点头,又好像突然停止点头。是不确定吗?
这个水草市场,真的是当年的水草市场吗?
诗香实在搞不懂当下是什么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我们以前具体住在哪里?”诗香问。
“我也不清楚。”诗香的妈妈道。
怎么会不清楚?难道他们以前住的地方被拆了吗?
“那到底是不是这里啦?”诗香重复确定。
“是在这里。”父母道。
诗香:“我们以前住的水草市场在这里?”
“在。”
诗香还想问,心里还是想多探究一些细节。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了。父母都说在了,那就在吧。
那就,当作是小时候的自己真的跟全家生活在这个位置吧。水草市场。嗯……
他们又去了荣甸。
去的路上,诗香一直听到父母聊有关荣甸的往事。说荣甸那边的菜市场在哪个位置啊,说以前看到有人骑着三轮车干些什么啊,说以前认识那边的谁啊,说以前同住荣甸的某某有关的事情。
父母说的那些,诗香都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她根本没有记忆。而如今的她呢,都已经长到了这么大,还会开车了。
静默的诗香满脑子疑惑。
那个旧旧的荣甸,藏着母父们记忆中那么多的往事。
那么爷爷奶奶,也一定还记得那些往事吧。就诗香不知道,就她好奇自己那没有记忆的曾经。
她要去找。她想去看。她极度好奇。
荣甸。
就是这个地方,她早已一点记忆也没有。就是这个地方,听父母说起过不知多少次。
虽然说的频率不高。但每次提,总能在她心里留下点点涟漪般的思绪。
她实在太好奇了。
她上次去找的荣甸,应该没找错吧?这一次是父母指路,她开车去,应该能保证可以找对了。
应该不会出错了。
它在哪里?诗香忍不住想。她的心里,就是这四个字。
这个“它”,或许可以指荣甸,或许可以指一直想找到荣甸的心愿,或许可以指那早已没有记忆的幼年时刻。
“它”,还在?“它”,还是它?
快到荣甸的时候,爸爸提醒诗香准备要到了。
诗香看了一下这一次去荣甸的路,好像跟上次去荣甸的路是一样的,又好像不一样。
咦,真是太奇怪了。路况并不复杂,怎么连这一点都无法完全确定了啊?也没有路痴到那个地步啊。
诗香开着车,父母就坐在她身后。诗香忽然间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一个范围内兜圈,根本找不到停下来的地方般。
或者说,根本就没看到自己上次来的荣甸。
“爸,妈,荣甸到底在哪里啊?”诗香忍不住问。
他们竟然不确定起来:“嘶——咦?我记得在这边啊。”
诗香:“在哪边?”
“就在这里。”
诗香:“这里没有。”
荣甸消失了?
诗香打开导航查看他们离荣甸有多远,却发现导航根本显示不出荣甸这个地方。
见鬼。怎么会这样?难道上次来的荣甸,是在做梦吗?不能啊。
诗香不明白为何当下父母会如此的懵。为什么啊,为什么?
紧找慢找,竟然没找到荣甸了。消失了?!
它在哪里,它到底在哪里?
诗香索性把车停在路边,熄火。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发呆,不知是累了还是想休息。而父母看到她这样,并没有任何询问,只是任由她这样。他们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