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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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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蒙蒙亮,芍荔就被林瑶从被窝了拎起来。

“快起床用早膳。”

清冷的女声在耳畔响起,芍荔好不容易才从沉重的睡意中拉回思绪,她迷迷糊糊嘟囔道:“让我再睡会,阿娘。”

林瑶声音软了下来:“莫要贪睡,别忘了正事。”

说完,林瑶看着坐在床上,用被子将整个身体包裹在一起的女儿,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又熬夜偷偷看书了?”

精神萎靡的少女闻言,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有看书。”

昨日她确实没有看书,可祁禧走后,也许是因为期待,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外面的月光透过窗轻轻的笼罩在床前,她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骤然被喊醒,她只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疲惫。她半眯着眼睛,眼神虚浮地看向林瑶,林瑶见状轻轻叹了口气:“那阿娘等一下再喊你。”

芍荔点了点头,直挺挺地要倒在床上,睡起了回笼觉。

这个回笼觉芍荔其实睡得并不好,她总是在断断续续做着同一个梦,梦见自己鲜血淋漓地躺在雪地中。

梦里,好像有道红色的身影,接住了她遍体鳞伤的躯体。

她努力睁眼,眼前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黏黏腻腻的沾在她的眼皮之上,叫她无论如何都看不清那人的脸。

她想说话,声音却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般,只能发出零碎不成声调的字节。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挣扎,那人将她抱得更紧了,仿佛像是要将她融入骨血,然后她突然便感受到了脸上传来的阵阵温热的濡湿。

那人好像在哭。

他隐忍又压抑的哭腔缠绕在耳畔,芍荔迷迷糊糊地想,他是谁呢?

我对他是不是很重要?

芍荔的意识被不断地拉扯着,在梦里陷入了一种进退维谷的境地。

她不断地挣扎,回想,得到的仅有一片空无。

直到意识从她的身体脱离,这次她站在雪地中,看着那道半跪在雪中的青年。

他背对着她,芍荔那具鲜血淋漓的身体在他怀中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像一缕轻烟,彻底溢散在暴雪之中。

她试探性地走到他面前,想去看清他的脸。

下一秒,芍荔愣住了,她僵直地站在青年的身前。

她对上了一双极致悲伤的眼睛,他漆黑的瞳仁失神地盯着前方纷扬的风雪。

芍荔的心骤然冷了下来,暴雪中刺骨的寒意好像通过青年的眼睛传递到她的心脏,刺得她的心千疮百孔。

这……分明是祁禧的脸。

她情不自禁地朝他伸出手,隔着寒风,抚上他苍白沾血的脸。

哪怕触碰不到他,她的手指仍旧一寸一寸得轻抚过他的眉,他的眼睛,然后顺着他的鼻梁,停在了他的唇畔。

“阿禧……”

她的声音飘得好远,仿佛被暴雪掩埋得彻底。

芍荔猛得睁开双眼,床上的被子不知何时被她踢到了角落,她怔怔地伸手,只摸到了眼角儒湿的泪痕。

林瑶吃完早膳进来时,瞧见的正是少女失神地待坐在床上,双目放空的模样,忍不住心头一颤。

“阿荔,你怎么了?”

母亲小心翼翼地询问,拉回了芍荔飘远的思绪。

“做噩梦了吗?”

林瑶担心地看向眼尾通红的女儿,她没有说话,良久,少女几乎像是在溺水中抓住浮木一般,紧紧扑上来,环抱住她的腰。

“阿娘。”

她的声音颤抖着,林瑶反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抚道:“乖,没事了,阿娘在呢。”

那场梦太过真实,真实到她差点便信以为真。

母亲温热的身体,给了她支点,在她怀抱中,芍荔终于缓了过来。

她从林瑶的怀抱中起身,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阿娘,你说梦里发生的事,会是真的么?”

林瑶对上她流淌着脆弱的眼睛,猜测她必定是梦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于是她坚定地摇头:“当然不会,梦都是反的。”

少女闻言,垂下眼眸,喃喃自语:“这样啊……”

“对啊,阿娘怎么会骗你。”

林瑶怕她再多想,干脆拉起她的手,让她去洗漱更衣。

“先洗漱更衣吧,别误了去礼佛的时间。”

芍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她点了点头,将那股莫名的悲伤强行压了下去,对母亲挤出一抹笑:“好。”

林瑶闻言,便退出去,在院中等她。

芍荔的动作很快,几乎不到一刻钟,林瑶被瞧见她推门而出。

因为是去礼佛,少女便给自己找了件极其素净淡粉色衣裙,又轻轻挽了个双螺髻,整个看上去很像一朵迎风初立的芙蓉花。

林瑶瞧她精神恢复了不少,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直直往门口去了。

杨家大门的门口早已经停着一辆马车,杨昭平此刻正站在门口等她们母女,一见到她们,便朝她们招手。

“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是发生什么事了没?”

“爹爹,没事,只是方才挑衣服挑久了些。”

杨昭平闻言,总觉得芍荔没跟他说实话。

故而他又看了眼自己的妻子,林瑶朝他点了点头,他才放下心来。

“没事便好,那我们走吧。”

杨昭平引着母女俩往马车走去,芍荔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道:“爹爹今日不去看诊么?怎么也同我们一道去礼佛?”

杨昭平闻言笑了笑;“我听你阿娘说,是要去给你求平安的,这我怎么能缺席?”

跟林瑶不一样,杨昭平其实是不太相信这些的,这些年他行医,见过无数人求神拜佛,也还是束手无策。

但是这些一旦涉及到女儿时,他又会换上另一种思想,好像只要能让她万事顺遂,信一下倒也无妨。

芍荔心下一软,安静地随父母上了车,坐在靠窗的边缘,马车的车轮飞快地碾过青石板,风将窗帘吹起,她正好能看到门口目送她离开的老奴。

看清他的脸后,芍荔愣了愣,心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是家里唯一的老奴,无儿无女,父亲见他可怜,便给他钱,让他来自己家中看门。

自打芍荔幼时有记忆起,那老奴便一直在家中,可是方才,在马车里随意一瞥,她看到的却是一具佝偻的身躯,上面顶着的,是一张扭曲空白的面孔。

这种不安感让她深吸了一口气,林瑶注意到她突然的动作,刚想出口询问,马车便骤然停下。

马夫在外面喊道:“老爷,夫人,到祁府了。”

祁府与杨家不过隔了一道墙的距离,所以马夫其实没走多远,便将马车赶到了祁府门口。

林瑶闻言,让芍荔坐在车里,等她跟杨昭平下去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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