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允许迷境中出现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于是,他只能重复道:“醒过来吧,阿荔。”
芍荔不清楚他为何一定要说这么奇怪的话,露出这么悲伤的神色,就好像她此刻真的是在沉睡。
可是不对,她明明就是醒着的。
她摇了摇头,不再去看青年的神情,她甚至有些无端的气愤,气他为什么非要追上来同她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少女抱着猫一股脑冲进雨幕,祁禧撑着伞,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后跟着她一起,步入了天旋地转的黑暗中。
芍荔猛地睁开眼,只觉得头昏脑涨,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心疲力竭的噩梦。
可她分明睡得安稳。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她扶着脑袋起身,洗漱完之后,便拎起医药箱出门了。
爹爹最近出了远门,不在家中,所以周围的病人治病大多便只能靠她。
今日要去的是郊外的王婆婆家,因为离得远,祁禧不放心她,说要跟她一起去。
从前父亲带她去过王婆婆家,她家的路都是羊肠小道,坐马车出行并不现实。
正好前段时间,祁禧学会了骑马,芍荔几乎没怎么考虑,便应了下来。
祁禧早早地便等在门口,几乎是一见到她,便远远地朝她招手。
他今日穿了一身红衣,站在白马前,乌发垂落如瀑,眉眼间是见到她的喜悦。
“怎么样,我今日穿得好看吧?”
见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瞧,少年干脆原地转了一圈,而后凑到她面前,小声询问。
“好看。”芍荔点了点头,又提醒道,“但我们今日是去行医,又不是去郊游。”
“那不一样。”
少年弯腰捏了捏她的脸庞,不赞同道:“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单纯出去行医,这么有意义的事,当然要穿得好看些。”
芍荔听他说完,觉得甚是有几分道理。
不过……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布衣,身上还背着一个木质的小药箱,远没有她平日穿得精致。
芍荔笑了笑:“那我岂不是让阿禧失望了?”
祁禧十分自然地将她身上的药箱接过去,背在身上,闻言他摇了摇头,郑重道:“才不是。”
芍荔有些吃惊地看向他,她觉得他应该是有点失落的才对。
“我穿得好看是想让阿荔看着开心,但阿荔无论穿什么,在我这里都是最好看的。”
说完,少年纵身跨上马背,朝还在愣神的芍荔伸出手。
“上来。”
少年略带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芍荔看着他伸来的那只宽大的手。
她没有犹豫,将手放了上去。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拉力将她整个人都拉起来,回过神的时候,芍荔已经完全落入了少年充满兰草香的怀抱中。
“害怕吗?”
她听见少年凑近她耳畔低声询问,温热的鼻息朝她的耳尖打来,芍荔的身体有一瞬间僵住了,她木偶似地摇了摇头。
“不怕。”
“那阿荔……你坐稳了。”
祁禧说完,芍荔将感觉祁禧将她整个人拢在胸前,少年双手拉起缰绳,她只听见“吁”的一声,身下的马便跑了起来。
芍荔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世界。
耳畔的风呼啸而过,周围的墙在马背上显得像此起彼伏的山。
少女松开手,试探性地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感受周遭的一切。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祁禧低头,只能看见她头顶乌黑的发旋,怕她掉下去,他单手搂住她的腰。
“阿禧,我好开心。”
少女回头,朝他大笑。
这一年,或许是见多了生离死别,她已经很少露出这般明媚的笑。
而现在整个人像是裹着光,不顾一切地大笑。
祁禧的心也因为她的笑便得温暖,在呼呼的风声中,他听见自己向她承诺:
“阿荔喜欢的话,那我可以一直带着你策马。”
说话间,马已经载着他们到了郊外,人高的杂草生长在道路两旁。
白马的速度慢了下来,开始晃晃悠悠地朝王婆婆家走去。
等到了王婆婆家的时候,清晨的雾气已经全部散去。
木质的院门前站着位小女孩,一瞧见芍荔,便迎了上来。
“杨姐姐,你终于来了。”
芍荔朝她笑了笑,随后便学着祁禧的动作翻身下马,不过她动作并不熟练,好在祁禧在一旁,借着他的手臂,她才勉强维持住了身形。
“小花,怎么起这么早?”
小花瞪大眼睛道:“婆婆听说姐姐今日要自己来,怕姐姐迷路,便让我在这里等姐姐。”
小花说完,看着她身旁高大的身影,试探性地问:“姐姐,这位是?”
芍荔闻言看了眼一旁的祁禧,少年一言不发地站在她身边,好像是要等她主动介绍自己。
“他啊……”芍荔顿了顿,笑道,“他现在是姐姐的小跟班。”
“真的吗?”
小花好奇地看向比杨姐姐高一个头的人,那人长得极好看,像朵花一样,比婆婆讲的故事的人还要漂亮几分。
“那我也可以当姐姐的小跟班么?”
小花话音刚落,她便看见那个漂亮至极的少年朝她弯腰,他嘴角微微勾起,摇了摇头道:
“不可以哦。”
小花有些懵懂:“为什么?”
“因为她的小跟班只能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