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寺的药房很僻静,沙弥带着他们拐了好几个弯,芍荔才在回廊尽头瞧见一座单独的木屋。
沙弥指着那木屋道:“施主,前方便是药房。”
谢过沙弥后,芍荔和祁禧一前一后跨进了木屋。
屋内的陈设跟它的外表一样简单,只有几个放药的架子和煮药的小炉,以及一个背对着他们熬药的青年。
听到动静,青年回头,芍荔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对方是方才她认错背影的那个人。
青年看着她,没说话,眼睛黑漆漆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这让她感到有些奇怪,整个人都莫名紧绷起来。
祁禧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古怪,在她身后开口询问:“公子,可否帮忙包扎?”
青年的视线从芍荔身上移开,起身越过他们,走向药架,抓了一些药放进石臼中。
他的手上捣药的动作不停,片刻后,才开口:“是哪位受伤?”
祁禧摇了摇头,走得他面前,露出怀中的猫。
“我们没受伤,是猫。”
青年捣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芍荔,芍荔觉得他似乎有话要讲,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又轻飘飘地移过去。
青年放下木杵,伸手接过祁禧怀中的猫。
白猫被轻放在桌上,青年将方才捣好的药倒入小碗中,绿色的汁液在白色的碗中极其显眼。
“麻烦帮我去隔壁架子上取白纱布过来。”
青年抬眼,看向一旁的祁禧。
祁禧点了点头,便朝他口中的架子走去。
一时间,便只剩下芍荔与他面对面。
青年仍旧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这样的目光太过奇怪,芍荔实在受不住。
她问道:“公子何故一直看着我,又不说话?”
青年摇了摇头,他的眉眼垂下来,芍荔只能看见他鸦羽般的睫毛。
“阿荔。”
他轻轻开口,声音很低,低到芍荔要仔细去听,才能听得见。
听到他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少女下意识地转头朝祁禧的方向看去。
祁禧还在翻找白纱布,他半蹲在药架子前,背对着他们,连头都没回。
芍荔的心一下悬了起来,她警惕地看向面前的人,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你……是谁?”
芍荔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正在微微颤抖。
青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用和祁禧一模一样的声音说道:“你该醒了,阿荔。”
什么醒了?她不是一直都是醒着的吗?
芍荔听到他的话,心里瞬间闪过无数种疑问,她瞪大眼睛看他:“你到底在说什么?”
青年不再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气氛一时间冷了下去,芍荔有些受不了他这种奇怪的反应,刚想出口追问,身后就传来了祁禧的脚步声。
祁禧将找到的白纱布放在青年面前,他接过去,便开始安静地把碗里的药敷在白猫的伤口上。
白纱布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伤口上,期间,猫或许是疼得厉害,偶尔发出些无助的呻吟。
芍荔看着青年的动作,心里那股违和感更强了,这包扎手法,像极了她自己。
世界上真的会有人跟她一样,包扎的时候特意绑了蝴蝶结,再往里面折角吗?
芍荔感觉自己的思绪完全不受控制,直到一旁的祁禧凑近她,担心道:
“阿荔,你怎么了?”
芍荔不知为何,选择了把刚刚的对话隐瞒了下去,她摇了摇头。
但祁禧并不是很相信。
“可你的脸色很不好。”
少女的脸可以说是惨白的,站着的时候,仿佛像是失去生气的木头。
“我没事。”芍荔勉强笑了笑,找了个借口遮掩,“或许是昨夜没睡好,又一大早奔波,累到了。”
说话间,青年已经将白猫的伤口处理好,随后十分自然地越过祁禧,递到了芍荔手中。
猫安稳地躺在少女的怀中,她的神色似乎更差了些,祁禧怕她真的累坏了,赶忙告别了青年,带着她离开。
怀中传来毛茸茸的触感,芍荔被祁禧牵着,跨出了木屋。
鬼使神差中,她偏头朝身后看去,只见青年正站在药架前,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直视她。
那种奇怪的神情让她遍体生寒,直到被祁禧拉回大殿,阳光整个将她笼罩起来,她也没有感受到丝毫温暖。
“阿禧,我想回去了。”
芍荔抓住他的手,像抓住了一根浮木。
不用猜,她此时的神情一定很难看,但芍荔已经全然不管不顾,她此刻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好。”祁禧拍了怕她的手背,安慰道,“我去跟伯父他们说一声,我们就离开。”
说完,祁禧松开手,转身想要离开大殿。
下一秒,他的衣角被人轻轻扯住了,祁禧回过头,便撞进了少女微微惊恐的眼中。
“你……快点回来。”
“好,你乖乖在此处等我。”
得到肯定的回答,芍荔无声地松了口气,她下意识地搂紧怀中的猫,目送祁禧的背影远去。
她一个人坐在殿外的石墩上,企图从阳光中汲取一丝温暖,但天不遂人愿,芍荔头顶便布满了乌云。
细密的雨丝砸下来,她抱着猫,慌慌张张地往大殿跑。
匆忙中,一道松烟色的身影,撑着伞停在了她面前。
芍荔下意识抬头看去,望进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阿荔,跟我走吧。”
隔着雨声,她听见青年的声音忽远忽近,怀中的猫因为她突然的用力发出尖叫,芍荔几乎是出于本能,朝后拉开她和青年的距离。
“你到底是谁?”
少女的声音充满防备,祁禧说不清楚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他张了张口,他说了他尝试了无数遍的话,却再次被消音。
芍荔的执念太深重了,深重到她不允许别人打乱迷境中她的生活,哪怕那个人是祁禧,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