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警校时期就建立起深厚友谊的五人,终于等来重聚的一天。
要走到这一步,无人能说清需要多少努力与运气。
他们是幸运的,相隔多年,如今再次走到一起。能在下班后相约聚会,偶尔打电话聊聊日常生活,就像不曾有过那漫长的别离。
蓝染本欲收起手机,拿着手机的手却在移动过程中失去力气,麻痹感增强,无法支撑握持动作,手指松开,手机掉落在缘侧木板翻滚几圈。
看见这一幕的黑泽拓弥瞳孔收缩,呼吸也乱了节奏。他紧张不已,偏偏当事人反应淡定。
“喔?”
蓝染垂眸看着隐隐颤抖的手,视野边缘泛黑,所见之物渐变模糊。有黑点缓缓飘浮着,像空气中悬浮的余烬。
他的右眼周围长出如瘤块的肿胀物,正在以肉眼可以观测到的速度增生,拉扯眼部脆弱皮肤,仿佛要将他的皮下组织连同眼球一起拉拔出来——
“唔。”
蓝染发出短促的闷哼,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他按压右眼,膨胀的肿块仍在增长,从指缝穿出。
“千景大人!”
黑泽拓弥失声大喊。他试图用最快的速度起身,语气匆忙:“我马上叫人来——”
“无妨。”蓝染平静道。
听见蓝染的声音,黑泽拓弥仿佛被静止了般身躯僵硬,维持前倾欲上前关切的姿势。
蓝染没有再开口,他沉默地捏住覆盖右眼的硬块。
这东西像长错位置的骨角,延伸的轮廓也与犄角相似,但由角质鞘和骨质芯构成的正常突状物,可不会附带剧烈疼痛与记忆错乱等负面影响。
黑泽拓弥不再开口说要找人来,但仍膝行移位,来到蓝染右侧,神情凝重地注视低着头的白发男人。
他的心脏揪紧,难掩焦虑不安。
……他帮不上忙。
没能找到根治办法,也无法分担男人的痛苦。仿佛又回到了软弱无力的孩童时期,生命被可憎的命运捉弄。
黑泽拓弥欲言又止,想呼唤蓝染的名字,又担心惊扰到男人。
千景大人……
蓝染吐出一口气,绷紧的肌肉稍微放松下来。
苍白的手指缓慢而坚定地移动,手掌与眼窝周边轮廓密合不留一丝缝隙。苍白大手由内而外推移,愈来愈多的黑点密密麻麻地分解飘向空中,却在中途转化为透亮白点,消弭于无形。
像夏季大自然赋予的萤火盛宴,美得令人惊叹,却又稍纵即逝徒留遗憾。
这次异化,纵使寂静无声,亦无法视作不曾发生。
黑泽拓弥沉默地看着,放在大腿上的手用力握拳。
右眼重见天日,蓝染抬起垂下的眼睫,眼球布满血丝,鲜血从眼眶溢出,沿着脸颊滑落。
暂时采取非常手段应急,蓝染感觉混乱的思维逐渐好转,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梳理起纠结成块的线团——他能重新思考了。
黑泽拓弥斟酌用词,唯恐蓝染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千景大人,我请人过来为您做检查?”
不用。
话到嘴边,蓝染转动充血的眼球斜睨身侧,看见才刚接过家族领导人权柄的后辈表情难看,不禁一愣。
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到了这地步,寻常手段已失去治疗效果。
如果有心医治,他大可让嘉纳明博传授技术给麻生成实,然后进入不动用喰种之力的漫长休养期。之所以选择不这么做,是依照实际情况做出的判断。
他没有自虐倾向,假若提早个几年,或许还会在治疗方面费功夫。
事到如今,能否缓解症状,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蓝染哂然,应允黑泽拓弥的建议。
“……请您在这儿稍等一下。”
黑泽拓弥起身离开,步履如飞,忧心忡忡,心里还有些沉闷感。他敢怒不敢言,想发脾气,又不愿对蓝染出言不逊,只好忍着。
无法理解,千景大人身体状况都如此糟糕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
……
库克利亚。
关押高危喰种的单人牢房,一名女子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几天前,她在新作发布会上高调自曝“喰种”身份,展露单独一只的右边赫眼,引起社会恐慌,也把自己送进了库克利亚。
这个病态扭曲的社会迫切需要改变,人们必须正视喰种的存在,不允许任何人逃避。
她要亲手撕毁和修编织的虚假和平。
她的新作描写的是一部英雄故事。
身为喰种之王的“无名”,率领同胞推翻压迫排挤喰种的旧秩序,建立属于喰种的新时代。
那本书里面的人类组织,以和修一族为原型,她将那些人刻画成喰种的协助者。